琴无弦带着他们穿过那些石柱、楼阁、传送阵。她的青衫被风吹起来，像一片云。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声音。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走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呜呜响，像在哭。走了很久，雾气渐渐散了。眼前出现一座孤峰，悬浮在半空中，四周是万丈深渊，看不见底。峰顶有一座楼阁，不高，不大，但很精致。黑色的瓦，白色的墙，红色的柱子，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

“音律阁。”琴无弦说。

沈一念抬起头，看着那座楼阁。它不像天枢剑派那样高大威猛，不像阵法宗那样方正规矩，不像丹霞谷那样药香弥漫。它很安静，很孤独，像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看着远方，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怎么上去？”重九问。

琴无弦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股力量从她手心里涌出来，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桥，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孤峰顶上。光桥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桥下是万丈深渊，看不见底。

“跟我走。”琴无弦说。

她踏上光桥，走得很稳，很快。沈一念跟在她后面，脚踩在光桥上，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她不敢往下看，怕看了腿软。她只看着琴无弦的背影，跟着她走。

走到孤峰顶上，琴无弦收了光桥。沈一念转过身，看着云骥、重九、素还真一个一个走上来。他们的脸都很白，手都在抖，但没有一个人往下看。他们都看着前面，看着琴无弦的背影，跟着她走。

音律阁的门是木头的，很旧，上面刻满了花纹。那些花纹和阵法宗的符文不一样，不是用来布阵的，是用来发声的。琴无弦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大，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古琴，古琴后面坐着一个人，也是青衫，也是面纱，也是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个人看见琴无弦，站起来，行了一礼。“阁主。”

琴无弦点头。“安排四个房间，送些疗伤的丹药来。”

那人领命去了。琴无弦转过身，看着他们。“先歇着。有事我叫你们。”

重九的腿软了。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沈一念扶住他，他笑了。“没事。还死不了。”沈一念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重九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扶着重九，走进给他安排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桌一椅，窗户开着，风吹进来，风铃叮叮当当响。她把重九扶到床上，让他躺下。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下有青黑。他断掉了九条尾巴，一条都不剩了，修为从化神期跌到了金丹期，站都站不稳。但他还是在笑，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但他还是在笑。

“你歇着。”沈一念说。“我去拿药。”

重九拉住她的手。“别走。”

沈一念愣住。“怎么了？”

重九看着她，看了很久。“没事。就是想让你陪一会儿。”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不干净。她坐在床边，握着重九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你后悔吗？”她问。

重九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沈一念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扑过去，抱住重九。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很快，很快。

“你别死。”她说。

重九笑了。“不会。我九条尾巴呢，断几条还能长。”

沈一念看着他。“你一条都没有了。”

重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一念看着他。“因为你骗人的时候，眼睛会眨。”

重九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下，很轻，很有节奏。沈一念松开重九，擦干眼泪，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青衣弟子，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子里放着几个玉瓶。

“疗伤的丹药。”他说。“阁主让我送来的。”

沈一念接过去。“谢谢。”

弟子行了一礼，转身走了。沈一念关上门，走回床边，把木盘放在桌上。她拿起一个玉瓶，打开盖子，倒出一粒丹药。丹药是黑色的，很小，很苦，闻着就苦。她把丹药递到重九嘴边。

“张嘴。”她说。

重九看着那颗丹药，皱了皱眉。“苦。”

“苦也得吃。”

重九叹了口气，张开嘴。沈一念把丹药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脸皱成一团。

“苦死了。”他说。

沈一念从怀里掏出一个朱果。不是新的，是旧的，皱巴巴的，皮都干了。那是重九给她的最后一个朱果，她没舍得吃，一直留着。她把它递到重九嘴边。

“吃吧，甜的。”

重九看着那颗果子，愣住。“你一直留着？”

沈一念点头。

重九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接过那颗朱果，咬了一口。不甜，皮是苦的，肉是酸的。但他咽下去了。

“甜吗？”沈一念问。

重九点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