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点头。“我知道。”
将军伸出手,指着前方。“那边。因果之池,杀戮之原,宿命之林,道之巅。”
沈一念问:“你去过吗?”
将军摇头。“没有。那些地方,只有命定之人能去。”
沈一念看着他。“我会回来的。”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我等你。”
沈一念转身,走进雾气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将军,那个孩子,他去找他娘了。”
将军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呜呜响。他的灯亮了一下,蓝色的火焰跳得很高,很高。
“他找到了吗?”将军问。
沈一念想了想。“也许吧。”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沈一念转身,走进雾气里。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身后,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风吹过来,呜呜响。他的灯跳动着,蓝色的火焰忽明忽暗。他想起了那个孩子。阿生。七岁。生在饥荒年代。他娘把仅有的一点粮食都留给他,自己活活饿死。他抱着娘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最后也死了。死后,他的执念被吸入洗炼池,变成了尘孽。他的执念只有一件事:找娘。他让每个进入幻境的人陪他玩捉迷藏,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娘会藏在某个地方,等他找到。他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喊了一辈子。没有人应他。现在有人应了。他去找她了。他找到了吗?将军不知道。但他希望他找到了。
风吹过来,呜呜响。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等了一辈子。
沈一念在雾气中走了很久。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他叫她娘,她说我不是你娘。他哭了,她抱住他。他笑了,她看着他消失。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她希望他去了一个好地方,一个有娘的地方,一个不用再等、不用再找、不用再喊的地方。她想起他说的话。“你身上的味道,和娘一模一样。”她抬起胳膊,又闻了闻。这一次,她闻到了。不是骨粉的腥味,不是雾气的潮味,不是汗味。是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很淡,很轻,像风。但确实存在。那是她娘的味道,也是她的味道。她娘把那股味道传给了她,就像把那枚丹药、那道剑意、那份执念传给了她一样。她是她娘的女儿,也是那个孩子的娘。不是亲生的,是命定的。她注定要来这里,注定要遇见他,注定要听他叫一声“娘”。她注定要替他记住,他叫阿生,他娘叫阿秀。她注定要替他们活着,替他们等,替他们找,替他们喊。
她走得更快了。雾气在她周围翻滚,像活的一样。那些黑影还在,在她周围游荡,不敢靠近,也不离开。她不理它们,只管走。她要找到第四块残片,要找到《洗炼簿》,要修复洗炼池。她不能留下。她要回去。有人在等她。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很亮,像一盏灯。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看见了一扇门。门是金色的,很高,很大,上面刻满了花纹。那些花纹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她伸出手,放在门上。门很烫,烫得她手心发麻。她没有缩手,只是闭着眼睛,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娘留给她的,是那枚丹药的力量,是净化之力。还有依恋之力。两种力量在她体内交汇,融合,变成一种新的力量。她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她知道,那很强。她引导那股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风,从门里吹出来,呜呜响,像在哭。沈一念迈出一步,走进黑暗里。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绿色的,很亮,像一盏灯。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看见了一块玉简,悬浮在半空中,翠绿色的,泛着淡淡的光。她伸手去抓,够不着。她跳起来,还是够不着。她急了,爬上一块石头,跳起来,终于抓住了。玉简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翻过来,看见上面浮现出两个字——“因果”。因果。第四块。
她把玉简放进怀里,贴着心口。那里已经有四块了。尘缘,等待,依恋,因果。她还要找三块。
她转过身,走出黑暗。门在她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