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问:“你怎么知道?”
孩子笑了。“因为我是执念。你忘了的东西,都在我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她。巴掌长,两指宽,通体翠绿,泛着淡淡的光。沈一念接过来,玉简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翻过来,看见上面浮现出两个字——“执念”。执念。第三块。
沈一念把玉简放进怀里,贴着心口。那里已经有三块了。尘缘,等待,执念。她还要找四块。
“谢谢你。”她说。
孩子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
孩子看着她。“谢谢你,让我叫了一声娘。”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亮,很柔,像月光。那些光从他身体里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他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像冰在融化,像雪在消融。他站着的村庄也变成了光,和他的身体一起消散。
沈一念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害怕,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心疼。他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喊了一辈子。没有人应他。她应了。就一会儿。他满足了。
她站起来,转身,走进雾气里。身后,那座村庄还在,那间破屋子还在。但那个孩子不在了。他自由了。
走了很久,她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不是白色的,是蓝色的,很亮,像一盏灯。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破烂的铠甲,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一片废墟前。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将军。”她喊。
将军转过头,“看”着她。“你出来了。”
沈一念点头。“第三块残片找到了。”
将军看着她,看了很久。“还有四块。”
沈一念点头。“我知道。”
将军伸出手,指着前方。“那边。因果之池,杀戮之原,宿命之林,道之巅。”
沈一念问:“你去过吗?”
将军摇头。“没有。那些地方,只有命定之人能去。”
沈一念看着他。“我会回来的。”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我等你。”
沈一念转身,走进雾气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将军,那个孩子,他叫什么名字?”
将军想了想。“忘了。”
沈一念看着他。“那你帮他记住。”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好。”
沈一念转身,走进雾气里。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身后,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风吹过来,呜呜响。他的灯亮了一下,蓝色的火焰跳得很高,很高。他想起来了。那个孩子叫阿生。他娘叫阿秀。他病了,没钱治,他娘把他扔在破庙里。他死了,他娘也死了。他娘不是不要他,是没办法。她没钱,没药,没力气。她只能把他放在破庙里,希望有人能救他。没有人来。他死了。他娘后来也死了。死在那座破庙外面,饿死的。她一直守在那里,守着儿子,守着那间破庙,守着那份没办法的爱。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等一个回不去的日子。等一个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风吹过来,呜呜响。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等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