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停下来。“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重九看着她。“那我也要去。”
他走了。身后,女子坐在桃树下,低着头,继续绣。花瓣飘落如雨,落了她一身。她等了一辈子。他来了,又走了。
素还真落在一片废墟前。城墙塌了,房子倒了,到处是碎石和瓦砾。地上有白骨,有生锈的刀剑,有破碎的旗帜。她站起来,看着四周。废墟上刻满了古老的阵法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她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符文。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推演那些符文的结构。很复杂,比她见过的任何阵法都复杂。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她看懂了。那是上古神族留下的阵法,用来镇压什么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很重要。
她站起来,朝废墟深处走去。走了很久,她看见一个人。那人穿着破烂的铠甲,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一片空地上。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空白。素还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是谁?”素还真问。
将军转过头,“看”着她。“你是新来的?”
素还真没有回答。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找你。”
素还真问:“谁?”
“那个女孩。”将军说,“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她去了最深处。”
素还真问:“哪个方向?”
将军伸出手,指着前方。“那边。”
素还真转身要走,将军叫住她。“你会死的。”
素还真停下来。“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素还真看着他。“那我也要去。”
她走了。身后,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风吹过来,呜呜响。他的灯亮了一下,蓝色的火焰跳得很高。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命运。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找到她。那个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坐在石头上啃窝头、看着天边发呆的女孩。她去了最深处,去找《洗炼簿》,去修复洗炼池,去做那件对得起自己的事。他们要去救她。不管多难,不管会不会死。他们要去。
云骥在荒原上走着,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青锋剑握在手里,剑尖朝下,划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那些尘孽在他周围游荡,不敢靠近,也不离开。他想起沈一念,想起她也走过这片荒原。她不怕,他也不怕。
重九在桃花林里走着,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花瓣落在肩上、发上、手上,他没有拂去。他想起沈一念,想起她也走过这片桃花林。她不怕,他也不怕。
素还真在废墟里走着,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那些符文在她脚下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指引方向。她想起沈一念,想起她也走过这片废墟。她不怕,她也不怕。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亮,像一盏灯。三个人,三个方向,都看见了那盏灯。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们,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
云骥的心跳漏了一拍。“沈一念!”
重九冲过去。“沈一念!”
素还真也跑过去。“沈一念!”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们。那张脸很白,很干净,眼睛闭着,嘴唇微微翘着,好像在笑。但不是沈一念,是长得像她的人。也许是她的前世,也许是她的前前世,也许是她的前前前世。
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呜呜响。她的头发飘起来,像一面旗帜。
她等了一辈子。
他们来了。
但她不是他们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