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她说,“有个人答应过我,会回来接我。他说,等他打完仗,就回来娶我。我等他,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他没有回来。后来我听说,他死在了战场上。我不信。我继续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眼睛瞎了,等到走不动了。他没有回来。”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不干净。
“你等了多久?”她问。
女子想了想。“忘了。很久。也许一辈子,也许几辈子。”
沈一念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想起娘,想起娘等爹回来的样子。娘也等过,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她等了一辈子,等到死,也没有等到。绣娘也等过,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她等了一辈子,等到变成了尘孽,还在等。
“残片在哪?”沈一念问。
女子看着她。“在我心里。”
沈一念愣住。“什么?”
“《洗炼簿》的第二块残片,”女子说,“在我心里。你拿不到。”
沈一念问:“为什么?”
女子笑了。“因为你没有心。”
沈一念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心?她有心。她有心跳,有感情,有牵挂。她怎么会没有心?
“你有牵挂的人吗?”女子问。
沈一念点头。“有。”
“你有想见的人吗?”
“有。”
“你有想回去的地方吗?”
“有。”
女子看着她。“那就够了。”
她伸出手,放在沈一念的胸口。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沈一念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像一根线,从心脏的位置被抽出来,抽得很慢,很疼。她张着嘴,想叫,叫不出声。她只能看着那根线被一点一点抽走,看着自己的一部分消失在女子手里。
然后,女子松开手。她的手心里,躺着一块玉简。和将军给她的那块一样,巴掌长,两指宽,通体翠绿,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女子说。
沈一念接过玉简。玉简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翻过来,看见上面浮现出两个字——“等待”。
“等待。”她念出来。
女子笑了。“我等了一辈子。等到忘了自己在等谁,等到忘了为什么要等,等到忘了等了多久。但我没有忘,我在等。”
沈一念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她把玉简放进怀里,贴着心口。那里已经有两块了。一块写着“尘缘”,一块写着“等待”。她还要找第三块,第四块,也许更多。她不知道还要找多久,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
“谢谢你。”她说。
女子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
女子看着她。“谢谢你,让我想起来,我在等谁。”
沈一念心里一动。“谁?”
女子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但没关系。我等过了。”
她转过身,走进桃花林。花瓣飘落如雨,落了她一身。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花海中。
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灯。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
她转过身,走出桃花林。花瓣落在她肩上,发上,手上。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片桃花林还在,花瓣还在飘落。那个穿嫁衣的女子,还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但她等过了。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