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老瞎子说的话。“在池底待久了,你也会变成尘孽。”她以为他是在吓她。原来不是。他说的是真的。她也会变成那些东西,没有脸,没有名字,没有记忆。她必须尽快找到《洗炼簿》,否则,她将永远留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雾气。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的,像鱼群。她知道那是尘孽。它们在她周围游荡,看着她,等她变成它们的一员。她不会让它们得逞。她握紧断剑,迈出一步。脚下的骨粉发出沙沙的响声。她又迈出一步,沙沙,沙沙。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但每一步都很稳。
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不是将军的,是别人的,很多人的。她停下来,看着雾气的方向。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有无数人朝她走来。她握紧断剑,站在那里,等着。
雾气里走出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尘孽。但它有脸,不是空白的,是有五官的。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很白,很干净,眼睛很大,嘴唇很红。它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没有铠甲,没有血,什么都没有。它站在那里,看着沈一念,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春天里的花。
“您终于来了。”它说。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琴弦。
沈一念愣住。“你认识我?”
它点头。“我等了您很久。”
沈一念看着它,看着它的脸,看着它的笑。她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是谁?”她问。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是……忘了。”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别的什么。它转过身,走进雾气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雾气,心里乱成一团。那个人认识她,但它忘了自己是谁。它等了很久,等了她很久。它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但它知道,它在等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完全透明了,看不见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但看不见。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还能感觉到疼。还没完全变成它们。
她必须快一点。她迈出一步,又迈出一步。走得更快了。脚下的骨粉被她踩得沙沙响,像在催促她。快一点,快一点。
远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弱,很远,但确实存在。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