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他说，“她是个好人。”

沈一念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

远处，重九从假山上跳下来，走过来，站在沈一念旁边，看着老瞎子。

“你又来干什么？”他问。

老瞎子转过头，“看”着他。“妖族的小子，你身上的因果又重了。”

重九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老瞎子笑了。“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重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手在抖。沈一念看着他，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回去的那几天，不只是看着封印裂开，不只是看着他爹带人堵裂缝。他还做了什么。他断了尾巴。不是一条，是两条。她看见他手上的烧伤，黑红色的疤痕，一块一块的。她看见他眼睛下的青黑，看见他脸色白得像纸。她看见他笑的时候，嘴角扯了扯，眼睛没笑。

“你断了尾巴？”她问。

重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

“骗人。”沈一念说。

重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一条。”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一条。”重九说，“不疼。”

沈一念想起他上次说“不危险”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着说，眼睛不笑。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老瞎子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姑娘，我该走了。”

沈一念松开重九的手，看着老瞎子。“你还会来吗？”

老瞎子笑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他转身走了。走得不快，也不慢，几步就消失在灵兽园门口。守卫看着他，没有拦。他走出去，走进暮色里，灰扑扑的长衫被风吹起来，像一片枯叶。

沈一念站在灵兽园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他说的话。“等你体内的力量觉醒，等那个人来找你。”她不知道那个力量什么时候觉醒，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只知道，她必须等。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东西，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她转身，走回灵兽园。赤焰虎还趴在那里，肉还在食槽里，没吃。她蹲下来，隔着栅栏摸了摸它的脑袋。

“有人要我等他。”她说，“你说他会来吗？”

赤焰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趴着。

沈一念笑了，笑得有点苦。“你也帮不了我，对吧？”

她站起来，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窝头还在那里，已经凉了，硬得像石头。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她放下窝头，看着天边。晚霞把云彩染成橙红色，像烧着了一样。

重九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朱果，塞进她手里。

“吃这个，”他说，“别啃那破窝头了。”

沈一念看着那颗红彤彤的果子，咬了一口。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掉。

“甜吧？”重九问。

沈一念点头。

重九笑了。“那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沈一念看着他，看着他的笑。这次眼睛笑了，弯弯的，像月牙。

“你断了尾巴，”她说，“疼不疼？”

重九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疼。”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红得像火。他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让她摸。

“以后别断了。”她说。

重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远处，假山上，月光照在那里。没有红狐狸，没有灰毛小鸟。只有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那天晚上，沈一念躺在干草堆上，睡不着。她看着棚顶的茅草，想着老瞎子的话。“等你体内的力量觉醒，等那个人来找你。”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想起云骥说的话。“因为，我觉得我们以前认识。”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她想起他的眼睛，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棚子里亮堂堂的。

那个人，会是他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愿意等。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力量觉醒，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来找她。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桃花林。花瓣飘落如雨，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站在最大的那棵桃树下，背对着她。她走过去，想看清她的脸。但花瓣越落越多，越落越密，像一面墙，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也不亮，甚至有点浑浊。但那里面有东西。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伸出手，想碰那个人。

然后她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门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枕头边放着半个朱果，是昨天没吃完的那个。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很甜。

她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洗了把脸。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水里的倒影。那个人不是命定之人，不是洗炼池异动的源头，不是封印的核心。那个人是沈一念。青山村来的，灵兽园喂灵兽的。

她转过身，去喂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