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凌晨传来的。
阵法宗的长老连夜赶到天枢剑派,连客院都没去,直接闯进了正殿。云中鹤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披着衣裳出来,看见那个长老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心里就沉了一下。
“掌教真人,”长老说,“洗炼池出事了。”
云中鹤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事?”
“封印裂了。”长老说,“新的裂缝,在池底最深处。尘孽逃逸的数量,比上个月增加了三成。”
云中鹤沉默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一点笑容都没有。
“通知其他三派,”他说,“明日一早,紧急会商。”
长老领命去了。云中鹤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内室。他没有睡,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直看到天亮。
天一亮,四大仙门的掌教就来了。
天枢剑派的云中鹤,丹霞谷的丹辰子,阵法宗的素问,音律阁的琴无弦。四个人,四个方向,四张不同的脸。云中鹤和蔼,丹辰子严肃,素问冷淡,琴无弦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坐在正殿里,门关着,窗关着,外面站着几十个弟子,谁也不让进。沈一念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今天灵兽园门口多了一倍的人。那些人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里面。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喂灵兽的时候手都在抖。三眼灵猴趁机又抓了她一把,胳膊上三道血印子,她也没吭声,自己找块布包上。
重九蹲在假山上,看着那些守卫,眯着眼睛。“出事了。”他说。
沈一念没说话。
“肯定是洗炼池。”重九说,“封印裂了,尘孽跑出来了。”
沈一念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重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闻到了。”
沈一念愣了一下。闻到了?闻到了什么?她什么也没闻到。只有灵兽的臭味,饲料的霉味,还有远处飘来的药香——丹霞谷的人又来了,每天都来,在灵兽园门口转一圈,看看她,然后走了。
“你闻到了什么?”她问。
“尘孽。”重九说,“它们从池底跑出来,往东边去了。风从东边来,我闻到了。”
沈一念想起那些尘孽。青山村的那一夜,那些没有脸的东西,跪在她面前,说“您回来了”。她想起它们尖叫着化作飞灰的样子,想起那阵黑烟,想起那片青灰色的破布。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它们会来这儿吗?”她问。
重九看着她,没有回答。沈一念的心沉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老瞎子来了。
沈一念正在喂五角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那个说书的老头站在灵兽园门口,还是那件灰扑扑的长衫,还是那双闭着的眼睛,脸上带着笑。守卫拦住他,不让他进。他也不恼,就站在那里,笑着。
沈一念放下筐子,走过去。
“让他进来。”她说。
守卫看着她,没动。
“他是来找我的。”沈一念说,“让他进来。”
守卫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老瞎子走进来,走到沈一念面前,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姑娘,又见面了。”
沈一念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老瞎子说,“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沈一念的心提了起来。
“洗炼池的封印裂了,”老瞎子说,“尘孽跑出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一念摇头。
“因为你。”老瞎子说,“你体内的‘净化之力’,是池底的封印核心之一。它在你体内觉醒了,池底的封印就松了。尘孽就跑出来了。”
沈一念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重九说的话。“青丘的封印松了,魔兽要出来了,洗炼池要崩了,三千世界要乱了。”她想起云骥说的话。“那枚丹药在你体内,是丹霞谷的至宝。”她想起云中鹤说的话。“她体内的剑意,是‘净化之力’的残留。”她想起那些尘孽跪在她面前,说“您回来了”。她想起老瞎子说的话。“你是命定之人。洗炼池的异动与你有关。”
原来如此。不是有关,是源头。是她。是她体内的那枚丹药,那道剑意,那股力量。它的觉醒,引发了洗炼池的异动,引发了封印的松动,引发了尘孽的逃逸。是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老瞎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
沈一念愣住。“等什么?”
“等你体内的力量觉醒。”老瞎子说,“等那个人来找你。”
“谁?”
老瞎子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沈一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无力。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等。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力量觉醒,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来找她。她站在那里,攥着衣角,手在抖。
老瞎子叹了口气。“姑娘,有些事急不得。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沈一念想起娘说过的话。一模一样。“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口子,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
“我娘也说过这话。”她说。
老瞎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娘是个聪明人。”
沈一念抬起头,看着他。“你认识我娘?”
老瞎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过了很久,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