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那只红狐狸又来了。
沈一念正在喂赤焰虎,一转身,就看见它蹲在假山顶上,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眼神,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喂。
重九从假山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身边,又变成那个红头发少年。他穿着一件新的红袍子,比昨天那件还鲜艳,领口还是敞着,露出那截白得晃眼的脖子。
“早啊,”他说,“今天吃什么?”
沈一念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往筐子里装肉。
重九也不在意,凑过来看她的筐子。
“赤焰虎的肉,”他闻了闻,“啧,这肉不新鲜,山下镇上送来的吧?在青丘,赤焰虎吃的都是现杀的妖兽肉,比这新鲜多了。”
沈一念还是没理他。
重九跟在她后面,絮絮叨叨。
“黑狼的肉也不对,黑狼爱吃带骨头的,你这全是净肉,它吃着没意思。五角鹿的果子还行,但紫云果要晒过太阳才甜,你这都是阴干的……”
沈一念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来干什么?”她问。
重九眨了眨眼:“监督你们有没有虐待灵兽啊。”
沈一念看着他。
“你是来偷灵兽的吧?”
重九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你这小丫头,怎么老把我想那么坏?”他说,“我要是想偷,昨天晚上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沈一念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但她还是不信。
“那你来干什么?”
重九想了想,说:“来玩。”
沈一念转身继续走。
重九跟上来。
“真的,”他说,“妖族那边太无聊了。我爹天天让我修炼,我娘天天让我学规矩,那些长老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什么‘妖族未来’‘妖王重任’,烦都烦死了。我就想找个地方玩,找个不会念叨我的人。”
沈一念问:“那你怎么不去别的地方?”
重九说:“别的地方不好玩。”
沈一念不说话了。
她走到赤焰虎的棚子前,把肉从栅栏缝里塞进去。赤焰虎抬起头,没有看肉,而是盯着她身后的重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重九也看着它,眯了眯眼睛。
“金丹期,”他说,“还行。”
赤焰虎的吼声更大了,身上的皮毛隐隐泛起红光。
沈一念赶紧伸手,隔着栅栏摸了摸它的脑袋。
“没事没事,”她说,“他不是坏人……应该不是。”
赤焰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重九,低吼了一声,低头吃肉去了。
重九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了。
“有意思,”他说,“它居然听你的。这赤焰虎性子烈,一般人靠近就喷火,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一念说:“天天喂,天天摸。”
重九“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沈一念继续往前走,重九继续跟着。
喂完一圈,太阳升起来了。
沈一念坐在那块石头上,掏出半个窝头,开始啃。
重九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啃窝头,一脸嫌弃。
“你就吃这个?”他问。
沈一念没理他。
重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昨天那种朱果。
沈一念看了一眼,没接。
“吃啊,”重九说,“这比你的硬窝头好吃。”
沈一念说:“无功不受禄。”
重九愣了一下:“什么?”
沈一念说:“我娘教的。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重九眨眨眼,想了想,然后把朱果塞进她手里。
“那你帮我干活,”他说,“就当报酬。”
沈一念看着他:“干什么活?”
重九想了想,指着远处那堆饲料。
“那个,我帮你搬。”
沈一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朱果,又看了看那堆饲料。
她咬了一口朱果。
甜。
真甜。
重九看着她吃,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堆饲料旁边,一只手就把那比她腰还粗的麻袋拎起来,轻轻松松地放进饲料棚里。
沈一念愣住了。
那麻袋,她平时要拖半天才能挪动。
重九拍了拍手,走回来,又蹲在她旁边。
“好了,”他说,“吃吧。”
沈一念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她想起昨天他说的话。他是化神期大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但他没有。他只是跟着她,絮絮叨叨,给她带吃的,帮她干活。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这个红头发的少年,好像没有恶意。
第三天,重九又来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天天来。
每天早上,沈一念起来干活,就看见那只红狐狸蹲在假山顶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她一出现,它就跳下来,变成那个红头发少年,跟在她后面,絮絮叨叨。
他什么都叨叨。
“这肉不新鲜,这果子不甜,这谷子有虫。”
“你这干活太慢了,在青丘,这点活半个时辰就干完了。”
“你这衣服太破了,你看这袖子,都快烂没了。你也不缝缝?”
“你这手,全是口子,也不知道抹点药。我们青丘有种药膏,抹上三天就好,下次给你带点。”
沈一念听烦了,有时候怼他两句。
“嫌慢你来干。”
“嫌破你给我缝。”
“嫌口子多你别看。”
重九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凡人。”
沈一念不知道这有什么意思。
但她渐渐发现,这个嘴贱的少年,其实不坏。
有一天,她喂完灵兽回来,发现那堆比她还高的饲料不见了。她愣了一会儿,走进饲料棚,看见那些饲料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重九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帮你搬了,”他说,“省得你拖半天。”
沈一念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脸上沾着灰,红头发乱糟糟的,袍子上也蹭脏了一块。但他笑得没心没肺的,好像帮别人干活是什么开心的事。
沈一念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走过去,把手里那个一直没舍得吃的朱果塞给他。
重九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朱果,又看看她。
“给我的?”
沈一念点头。
重九笑了,把朱果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甜,”他说,“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