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的。
红的。
一直在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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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我不太记得清了。
只记得有人在跑。
颠得很。
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有人说话。
虫虫的声音。
“别睡啊恋小兄弟!”
风风的声音。
“快,后门。”
然后就是床。
软的。
我躺下去。
耳边有雁的声音。
“你们出去。”
“都出去。”
门关上。
屋里安静了。
我睁着眼睛。
看着她。
她坐在床边。
手按着我的伤口。
全是血。
红的。
她的手指在抖。
一直在抖。
她想解开我的衣服。
可手抖得解不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像是愣住了。
然后她又试。
还是抖。
还是解不开。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
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
再解。
手指还是抖。
可慢了一点。
她在努力。
她在努力让自己不抖。
可她的手不听她的。
我看着她的手。
看着她手指上我的血。
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不是疼伤口。
是心疼她。
她从没这样过。
从来都没有。
她永远是冷的。
稳的。
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的。
可现在她在我面前。
手指抖得解不开衣服。
眼睛红着。
湿着。
嘴唇抿得很紧。
她在忍。
可忍不住。
门忽然被敲响。
“雁姐姐。”
小默的声音。
“热水。”
雁没动。
门又敲了一下。
“热水。”
雁还是没动。
她低头看着我。
像是没听见。
门被推开。
小默走进来。
他端着盆。
盆里冒着热气。
他看了一眼床上。
看了一眼我。
看了一眼雁的手。
满手的血。
他把盆放下。
走过来。
站在床边。
看着雁。
“让开。”他说。
雁没动。
小默看着她。
看着她抖着的手指。
看着她红着的眼睛。
看着她满手的血。
小默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等。
雁低头看我。
又抬头看小默。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小默还是不说话。
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
很久。
雁慢慢站起来。
往旁边退了一步。
小默坐下来。
他低头看我的伤口。
伸手。
解开我的衣服。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衣服散开。
束带。
他看见了。
我看见他眼神变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短。
然后他继续。
像什么都没看见。
我转头看雁。
她站在那里。
看着我。
不,看着我的身体。
她看见了。
她早就怀疑过。
我知道。
可真正看见的时候——
她的眼睛。
愣了一瞬。
然后——
像是终于确认。
像是——
像是果然如此。
很短。
只是一瞬。
然后她看向我的脸。
那眼神。
我说不清。
小默将束带剪开,然后开始处理伤口。
他的手很快。
很稳。
先用布按住止血。
然后上药。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疼得我整个人一抽。
可我没力气喊。
只是攥紧了床单。
小默看都没看我。
继续。
止血。
清创。
上药。
包扎。
动作快得不像在救人。
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屋里很安静。
只有他动作的声音。
雁站在旁边。
一直看着我。
她的手垂在身侧。
还沾着血。
没洗。
也没动。
就那样看着我。
小默忽然开口。
“按住。”
雁愣了一下。
“按住这里。”小默指着伤口旁边。
雁走过来。
坐下。
伸手。
按住。
她的手还在抖。
可她在按。
很用力。
像是在用力让自己不抖。
小默没说话。
继续处理。
动作更快了。
过了很久。
很久。
小默直起身。
“血止住了。”
她说。
“伤口离心脏很近。”
“但没伤到。”
他看了雁一眼。
“能不能活。”
“看她自己。”
雁点头。
说不出话。
小默站起来。
收拾那些带血的布。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没回头。
只是说:
“我就在隔壁。”
然后出去。
门关上。
屋里忽然很安静。
雁坐在床边。
看着我。
她伸手。
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
手指很凉。
很轻。
“恋夕。”
声音很轻。
“别睡。”
我看着她。
眼睛快睁不开了。
可我不想睡。
她在这里。
她在看着我。
她手上有我的血。
她哭了。
她从来没哭过。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发不出声。
只能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
红的。
湿的。
从没见过的。
然后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