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我看不懂,可我知道,那东西之前没有。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是别的。
“听见了。”我说。
她没再说话。就站着,看着我。
风从溪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血还在流,可我忽然不觉得疼。
她从袖子里扯出一条布带,递给我。和上次一样。
我接过来。也和上次一样。
可这次,她没转身走。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慢慢把布带缠上肩。
缠得不好,歪歪扭扭的。手还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我手里的布带接过去。
然后她绕到我身后,把布带解开。
动作顿了一下。
像是在看那道伤口。
然后才重新缠。
一圈,两圈,三圈。
那一刀,本来不是冲我来的。
她手很轻。轻得我几乎感觉不到疼。
我站着不动。月光落在地上,落在她手上,落在那条布带上。她在我身后,呼吸就在耳边,轻轻的。
缠好了。她没说话,走回我面前。
月光底下,她的脸还是看不太清。
可她的眼睛,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走吧。”她说。
——
她转身往回走。我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那句话,”她说,“你听见了?”
我愣了一下。“哪句?”
她顿了顿。“他们让我别插手。”
我想起刚才那人说的话。“听见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让我别插手?”
我不知道。可我没问。
她也没再说话。就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背上的药篓,照在她垂下来的碎发上。
——
回村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进了自己屋,门没关。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屋里亮起灯。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我。
月光已经淡了,天边有一点白。
她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明日,我自己去见他们。”
我愣住。
我忽然有点生气。
不是气她。
是气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连问都没问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和刚才不一样。
像是在让我别去。
又像是——
她早就知道,我一定会去。
“为什么?”我问。
她没答。只是看着我。
然后她关上了窗。
——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窗。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肩上缠着的布带,是她缠的。我低头看了一眼。缠得很紧。正好。
可我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说明日要自己去见他们。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危险。她不是不知道那五个人刀有多快。她知道。
可她还是要去。
为什么?
因为不想连累我?
还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替她挡过,她已经习惯了靠自己?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她关窗那一刻,我看不清她的脸,可我看得见她的影子。
那影子在窗纸上,站了很久。
没动。
和我一样。
像两个人,
谁也不肯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