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又低下头,看手里的信。
“知道了。”
就三个字。
他低头看信。
“她查水,你护人。”
“很好。”
我愣了一下。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信纸。
“水若真有问题,总要有人查。”
“人若真有价值,总要有人护。”
他说得极慢。
“孤不喜欢乱。”
“但孤也不拦人。”
我喉咙有些发紧。
他终于抬眼看我。
那眼神不冷,也不笑。
“只要你分得清,什么是心,什么是棋。”
我低头应是。
可那一瞬,我忽然有点烦。
烦他说的对。
屋里很静。
风从窗缝进来,吹动案上的信纸。
我低头行礼。
“属下明白。”
他说:“去吧。”
——
我从他屋里出来的时候,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说不拦人。
可那一句“分得清”,像一根线,系在我身上。
他知道我进山。
知道她查水。
甚至知道我为什么去。
他什么都没问。
可什么都没漏。
我忽然明白——
他不是在看着我。
他是在看着局。
而我,只是局里的一步。
——
夜里风有些凉。
我站在廊下,忽然想起她今早说的话——
“人动过。”
又想起小默在井边低声那一句——
“像是配出来的。”
两句话本来各自散着。
此刻却像两片水面,在夜色里慢慢贴到一起。
我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若水真是配出来的——
那配的人,想做什么。
——
我在后院站着。
对着那扇窗。
窗里亮着灯。她在看医书,侧影映在窗纸上。
我站了一会儿。
那扇窗没开。
可窗纸上她的影子,忽然动了一下。她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继续低头看书。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扇没开的窗。
她没开窗。
可她看过来了。
——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门口放着一只小瓷瓶。
新的。
我拿起来看,瓶底有淡淡的药味。
和我手上那只一样。
我攥着那只瓶子,站了一会儿。
虫虫从旁边跑过,看见我手里的瓶子,停下来。
“又是药?”
“嗯。”
“雁姐姐给的?”
“嗯。”
虫虫点点头,跑走了。
没问为什么。
可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也在想。
——
那天下午,她出门。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背着药篓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就站着。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跟上去。
隔着十几步,跟在她后面。
走到山脚下,她停下来。
我站在原地。
她没回头,背对着我。
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往前走。
走得很慢。
我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没回头。
“你跟来做什么。”
声音很轻。
我顿了顿。
“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走的时候没有赶我。
她不赶我。
可也没叫我。
她没再说话。
可她的步子,更慢了。
慢到我不知道她是真走得慢,还是在等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地上我们中间那十几步的距离上。
我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她早上放在我门口的那只瓶子。
不是因为需要。
是因为想。
——
回村的时候天快黑了。
陆鸿的窗还亮着。
我从他院外走过,脚步放得很轻。
可我知道,他可能在看。
看我跟谁出去,什么时候回来,肩上有没有新伤。
那目光不重。可你知道它在。
就像那扇窗。
她没开。
可你知道她在。
我忽然想起陆鸿的眼神。
他也没开口。
可你知道他在。
一个在屋里看局。
一个在窗后看人。
而我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带着井水的凉意。
我忽然明白——
若有一天,这两扇窗同时关上,
我该站在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