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他说:“像一只被人踹了一脚的狗。不叫,不闹,就蹲在那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愣了愣。
他又喝了一口酒,说:“可你没做错什么。她也不是踹你。她只是……有些事,她自己也要想。”
我看着手里的剑,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拍我肩膀:“慢慢想。想不明白就喝酒。喝酒还不行,就找我。”
他走了。
我低头看剑。剑刃上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光,暗红色的。
——
夜色将沉时,海狮来找我。
“鸿少爷请。”
我进房。
陆鸿坐在窗边。
他没看我,只淡淡道:
“井水近来如何?”
我心里一紧。
“属下不知。”
他轻轻一笑。
“你不是常在井边?”
我没说话。
他放下茶盏。
“寻爱村的水,若再乱一次——”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孤不喜失控。”
语气依旧平。
可那平里,有锋。
“你看着些。”
我喉咙发紧:“是。”
我退出房门。
走廊很长。
我忽然明白。
他知道水。
他知道雁姑娘。
他知道我。
我不只是站在井边。
我站在两边之间。
井水在暗处流着。没人知道流向哪里。
——
夜里,我又站在她窗下。
我知道不该来。我知道她今天叫我“恋公子”的时候,已经把距离拉开了。可我还是来了。
灯亮着。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我站了很久。
想起萧红人的话——“她只是有些事,她自己也要想。”
她在想什么?想那块玉?想我是谁的人?想我靠近她是不是任务?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以前我站在这里,灯灭了之后,会听见窗子推开的声音。很轻,就一道缝。
今天灯灭了。
我等了很久。
窗子没开。
我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她今天那声“有劳”。两个字,比“多谢”还远。
我不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手里滑走。
窗外有声音——很轻,像有人翻墙。
我起身推窗,看见萧红人正蹲在墙头上,手里还拿着那壶酒。
他看见我,咧嘴笑了笑,压低声音说:“睡不着?”
我点头。
他晃了晃酒壶:“来一口?”
我沉默了一会儿,翻窗出去,蹲到他旁边。
他递过酒壶,我接过来,喝了一小口。辣得呛人。
他靠墙坐着,看着月亮,忽然说:“恋小兄弟,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对雁姑娘,是不是……”
他没说完。可我知道他要问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
他点点头,好像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
月亮很亮。风很凉。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叫你‘恋公子’吗?”
我侧头看他。
他看着月亮,说:“有些人在想事情的时候,会先往后退一步。退一步,才能看清楚。不是不要你,是要看清楚。”
我愣住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走了。明天还要练枪。”
他翻下墙头,走了。
我蹲在原地,想了很久。
——
第二天一早,我在后院练剑。
虫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蹲在旁边看。风风也来了,靠在墙边。
我练完一套,虫虫忽然说:“恋小兄弟,你昨晚又站在雁姐姐窗下了?”
我手一顿。
她眨眨眼:“我看见了。”
我没说话。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可今天雁姐姐看你的眼神,好像和昨天不一样。”
我抬头看她。
她想了想,又说:“也不是不一样。就是……她看你的时候,会多看一会儿。然后移开。”
风风在旁边凉凉地接了一句:“你观察得挺细。”
虫虫得意:“那当然!”
风风看我一眼,难得多说了一句:“多看一会儿,不一定是不好。也可能是想看清楚。”
我愣住。
这话,和萧红人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虫虫已经拉着风风跑了。跑远了,还听见她在喊:“风风,我们去哪儿?”
“随便。”
“那去镇上!”
“行。”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手里的剑。
多看一会儿。想看清楚。
她今天看我,多看了一会儿吗?
我没注意。可虫虫看见了。
——
午后,雁姑娘在井边晒药。
我从旁边经过,脚步放得很慢。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药材。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蹲在那儿。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衣有些晃眼。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没说话。
——
夜深时,我走到廊下。
风很凉。
我看了一眼那扇窗。
灯还亮着。
我站了片刻。
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