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
他把书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很淡——
“她看见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就那么四个字。可那四个字里,有太多东西。
他知道那块玉在雁姑娘手里。他知道她会看见。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玉佩不是丢的。是放的。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可为什么?他想让她看见什么?她手里的那块又是从哪儿来的?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被推到什么地方了。不是井边,不是后院,不是客栈。是一个局里。一个我看不见全貌的局里。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脚下发虚。
陆鸿还看着我。
我低下头,声音发紧:“属下不知。”
陆鸿淡淡地说:“井边风大。”
然后继续喝茶。
我退出房间。
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
——
傍晚,我在后院擦剑。
可剑擦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全是井边那一幕。
雁姑娘站在阳光下,飞快地把玉收进袖中。她问我“谁的”时那个眼神。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样子。
她那个眼神,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陆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蹲在我旁边,看我一言不发地擦剑,难得安静。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恋夕哥哥,你今天不对劲。”
我没说话。
她想了想,又说:“和雁姐姐有关?”
我还是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裙子:“我不问了。你自己想吧。”
她离开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说:“别想太久。想太久,人就走了。”
我愣住。
她已经不见了。
——
夜里,我又站在她窗下。
灯亮着。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我站了很久。
我想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想知道她今天看见我时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想知道她收玉的动作、她问“谁的”时的语气、她转身就走的样子——这些加在一起,是什么。
可我只能站在这里。隔着窗纸,什么都看不见。
风很凉。秋意一天比一天深了。
我忽然想起她生病那晚,迷糊中喊“娘亲”,我鬼使神差应了那一声“嗯”。
那一声,她听见了吗?
如果听见了,她今天还会那样看我吗?
我不知道。
灯忽然灭了。
我转身要走。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窗子推开的声音。很轻,像只推开一道缝。
我没回头。
我走了。
可我知道,她在看我。
就像我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
第二天一早,我在后院练剑。
虫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蹲在旁边看。风风居然也来了,靠在墙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练完一套,虫虫忽然说:“恋小兄弟,你昨晚又站在雁姐姐窗下了?”
我手一顿。
她眨眨眼:“我看见了。”
我沉默。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雁姐姐说?”
我还是沉默。
她叹了口气,那样子学足了陆霖:“大人真麻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嘛。”
风风在旁边凉凉地接了一句:“说了就没事了?”
虫虫愣住:“啊?”
风风看她一眼,又看我,说:“有些话,说不说都一样。说了,反而更说不清。”
虫虫更糊涂了:“那怎么办?”
风风没回答。只是看着我,难得说了一句长话:“你站在窗下的时候,她知道你在。她推开窗的时候,你知道她在看。这就够了。”
虫虫眨眨眼:“够了?”
风风:“够了。”
虫虫想了想,忽然笑起来:“那我以后想谁了,也站他窗下去!”
风风转身就走:“你先学会翻墙再说。”
虫虫追上去:“我可以学啊!你教我!”
两个人走远了。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手里的剑。
风风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你站在窗下的时候,她知道你在。她推开窗的时候,你知道她在看。这就够了。”
够了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今天晚上,我还是会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