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我不会离开。
她没有把我推开。
也没有把我拉进来。
因为我见过她怎么对别人——客气,疏离,公事公办。
没有人能走近她三尺之内,不是她不让,是她眼里没有那个念头。
可她现在看着我说:你不是我的影子。
也不是我的刀。
那你当我是什么?
我没问出口。
可她好像听见了。
她别开眼。
“回去吧。”
没答我。
但也没说不答。
——
雁姑娘转身要走。
我忽然开口。
“雁姑娘。”
她停住。
“若再有事。”
我顿了一下。
“你叫我。”
她没有回头。
只说:
“看情况。”
语气还是冷。
但没有拒。
那两个字在风里散开,像药香一样淡。
可我听懂了。
看情况——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
是等。
等下一次事到临头,看我是不是还在。
我忽然想笑。
她这个人,连让人靠近,都要一步一步地试。
——
夜里,我打开那瓶药露。
味苦。
却温。
咽下去的时候,那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慢慢散开。
我不知道她加了什么,但喝完之后,连日来绷着的那些东西真的松了一点。
我靠在床头,想起那夜溪边,她说“你不会退”。
想起她刚才说“你不是我的刀”。
她看见了。
不是把我当棋子。
不是把我当护卫。
是——
把我当人。
当一个人站在那里,有来有去。
可就在我觉得心里那点寒意终于退开一点时——
脑子里忽然闪过陆鸿那句:
“她身份特殊。”
还有:
“必要时,她也可能成为计划的一部分。”
我闭上眼。
药苦在舌根。
心却更苦。
她现在信我一点。
哪怕只是那一点——她让我站着了,她给我送药了,她说我不是她的刀了。
若有一日她知道——
我知道丹王。
我知道局。
我却没告诉她。
她那双终于软下来一点的眼睛,会不会彻底冷下去。
会不会比从前更冷。
冷到再也不会看我一眼。
——
窗外月光很淡。
像她。
我忽然想起她站在廊下的样子,灯火照着她半边脸,眉眼比平时软,却还是收着什么。
收得很紧,像怕漏出来。
她怕什么?
怕信错人?
怕欠人情?
还是怕——
怕一旦让人靠近,就再也不会一个人撑着了。
我不知道。
这一次,我没有站在她门外。
却睡不着。
因为我忽然明白——
我想要的,不是她不再冷。
是她在知道全部之后,仍然肯那样看我一眼。
仍然是那个眼神——那一点点无奈,那一点点允许,那一点点“看情况”。
这才是难的。
比杀人都难。
——
夜深了。
我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院子里,她的房间还亮着灯。
灯光透过窗纸,晕成一团暖黄。
她还在忙。
或者只是坐着。
我不知道。
可我忽然意识到——
她的灯亮着,并不是为谁。
也不是为我。
她只是习惯在夜里独自醒着。
我低头看手里那只青瓷小瓶。
瓶身凉透。
她给我药。
不是因为我重要。
是因为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我没睡。
仅此而已。
可我却把那一息的停顿,当成了什么。
我忽然觉得可笑。
她救人。
我却在等她看我。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
灯火在她那边轻轻晃了一下。
我闭上眼。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她软下来。
我想要的,是有一日——
她知道我全部的沉默之后,
还肯把那瓶药递给我。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