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风停了。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意,凉得透骨。
我刚躺下没多久。
叩门声很轻。不像求医时的急促。不像惊慌。是克制的。
“恋夕。”
我睁开眼。
她从未这样叫过我。
——
我开门时,她站在廊下。没有披斗篷。只换了件深色外衫。发束得很紧,眉眼清醒。灯火落在她脸上,把那点疲惫压进阴影里。
她没有寒暄。
“我需要帮手。”声音平直。
我心口却猛地一紧。
她继续说:“上游水源要查。几户病患饮食也要对。人多会惊动。你——”
她顿了一瞬。
“可愿帮我?”
——
没有职责。没有命令。没有“太子”。
只有——“你可愿”。
我答得很快。
“走。”
她眼睫轻轻动了一下。极轻。
那一瞬间,她肩线落了一寸。
很细。若不是一直看着,大概不会察觉。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楼下走。
我跟上去。
月光落在她背影上。深色外衫融在夜色里,只有发间那支银簪偶尔反出一点淡光。
脚步声很轻。两个人,却像只有一个人在走。
她习惯了无声。我也习惯了跟。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是她叫我来的。
——
村外溪流在夜里显得更深。
白天经过时从不觉得,此刻水声被夜色放大,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月光被云遮住,只有一点淡光落在水面上。看不真切。但能看见她蹲下时,裙摆浸进水里,她没有管。
我站在侧后半步。剑在腰侧。目光扫过四周。
这一次,不是本能。是默契。
她指着水边一处。“这里。”
我蹲下。用刀尖拨开水草。
底下有细碎粉末。被水浸着,颜色发灰。不细看会以为是泥沙。
她伸手捻了一点。凑到鼻端。眉心收得很细。
“不是自然腐败。”
我看向上游。“人为?”
她点头。没有解释。站起身,继续往上走。
我收刀,跟。
她说方向,我就动。不问为什么。
——
我们沿溪往上。
泥地滑。夜里视线差。白日里的那些石块树根,此刻都成了陷阱。
她走在前。我在后半步。
脚下忽然踩空。她身形一晃。
我伸手。这一次,她没有等我扣住手腕。她自己稳住。却没有退开。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左侧。”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我往左看。
黑影。
——
三个人。
衣着普通。布料是寻常农家打扮。但站位有序。不是站在一起,是散开。一个在前,两个在后,错开半步。
那是配合过的位置。
不是村民。
我没有说话。拔剑。
剑出鞘时,夜风擦过,带起极轻的铮鸣。
那三人没有废话。直接扑来。
第一刀很狠。冲她。
——
我侧身挡。
剑锋相撞。火星溅开。她退到我身后。
没有尖叫。没有慌。只低声一句:“别恋战。”
第二人从侧面压过来。我旋身。刀锋擦过衣袖。那人收刀再砍,我横剑架住。
第三人没有动。他站在外围,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
不是强攻。是拖。
他们不是来杀。
是来拖。
我懂了。
可我不可能让他们拖。
因为她在我身后。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
第二人又攻上来。我侧身让过,反手一剑逼退。
那人退后一步,却并未远走。他在等。
等什么?
等第三个人绕后。
我余光扫到那道黑影时,他已经离她不到五步。
来不及转身。来不及喊。
我只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