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未干。
我站在陆鸿门外时,手指已经冷透。
门开得很快。他看我一眼,没说话。
“说。”
只有一个字。
我跪下。
“昨午,村西被烧过的废屋。”语气平直,没有起伏。“埋伏两发暗器。第一发试探,第二发取命。方向自梁上而下,出手之人轻身功夫极好,落点不乱。”
停顿。
“属下追至窗外,未及拦截。疑与壁虎失踪有关。”
陆鸿没有打断。烛火在他侧脸跳了一下。
“还有?”
我喉结动了一下。
“无。”
这个字落地得很稳。
——
他看了我一会儿。那种看,不是审视,是衡量。
“当时,她在何处。”
不是问“她做了什么”。是问——在哪。
我背脊自动绷紧。
“屋内。”
声音没有变。
“可疑?”
那两个字落下来时,我脑中闪过的,是废屋里那一瞬。
雁姑娘抬手。她的指节收紧。她说“退”。
她没有惊。她没有乱。
她像——早就知道。
心口忽然重了一下。
我答:“不明显。”
我转身要退下时,他忽然开口。
“恋夕。”
我停住。
没有回头。
“你漏了一句。”
空气很安静。
窗外有人挑水,木桶碰在井沿,发出一声轻响。
我心口一沉。
“属下不知漏了什么。”语气平稳。
他没有接我这句话。只是淡淡地问:
“她动手了吗。”
不是“她做了什么”。是——动手了吗。
我喉结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是废屋里那一幕——
她抬手。她指节绷紧。她截下那一枚细针。
她站在我前面。
不是完全在我身后。
我答:“动了。”
两个字。干脆。
陆鸿又问:“你怎么看。”
不是“她为何动”。不是“她可疑否”。
是——你怎么看。
我忽然意识到,他问的不是情报。是我。
我垂眼。“属下认为,当时情况紧急。”声音平直。“她自保。”
这四个字说出口时,我心里忽然一空。
像有什么东西,被我自己往外推了一步。
陆鸿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他只是在烛光里看了我一会儿。
“若目标是她呢。”
这句话落下来时,没有重量。
却砸得我耳鸣了一瞬。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方才——没有往那边想。
我想的是挡。想的是护。
想的是两发暗器的角度。想的是追。
却没有想过——若那两发,是冲她。
陆鸿收回视线。“查清楚。”停顿。“别替人下判断。”
语气不重。
却像把一枚针,慢慢按进骨缝。
——
我退出来时,手心已经凉透。
——
第二日。
外地商客又来了。
我站在廊柱后。没有靠过去。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雁姑娘坐在老槐树下。
中间隔着三张桌子。
茶盏放下的声音很轻。他起身。走向她。
我背脊绷紧。
她没抬头。书页翻过。
他弯腰。很低。像在问路。
隔得太远。我听不见。
但我看见了——
她的嘴唇动了。没有看他。只动了很短的一下。
然后商客点头。转身。走了。
她继续翻书。
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站在原地。
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偶遇。那是约定。
——
夜里。我站在老槐树下。
风很凉。叶子簌簌地响。
雁姑娘穿过院子。往村西走。
我跟上去。三十步。这一次,她没有说“出来吧”。
她一直走。一直走到那座废屋。
门还是歪着。窗纸还是破的。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去,落在地上,像碎银子。
她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推门。
我站在巷口。没有进去。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
有人从另一边走过来。
是那个外地商客。
他走得很快。到她面前。站定。
我听不见。但月光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影子弯下去。她的影子一动不动。
然后商客开口。声音低。但夜太静。风往我这边吹。
几个字落进我耳朵里: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她回答。声音比他还轻:
“你们动作太慢。”
——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没有否认。
她没有惊。
她甚至——没有问他为何来。
那不像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