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没散,我已在红人馆后巷站了半炷香。
壁虎的窗开着,像一张黑漆漆的嘴。
我翻进去,靴底落在青砖上,无声。
房内很乱,却乱得有章法——床底的草席翻卷着,像被人匆忙掀起又放下;房梁上的灰尘有指印,是攀援的痕迹,却不是离开,是清理。
他“失踪”得太巧。
巧到不像逃跑,像被接走。
我蹲在墙角,指尖抹过砖缝。
没有灰。是被人仔细扫过。
药册不是随手顺的。
这个念头升起时,我忽然意识到——若不是顺手,那就是送。
像有人把棋子轻轻推了一格,等着看谁先动。
而我,已经动了。
——
巷口风很轻。
我走出来时,脑子里却不是壁虎。
是她。
她昨日那一眼。那种太平静的确认。
我告诉自己,是多想。
可脚步却快了一分。
——
那个外地商客又来了。
还是那张脸。
只是这一次,他不笑,不调戏。
端坐靠窗。
茶盏放下的声音很轻。瓷底与木桌相碰,像更漏滴水,像心跳漏拍。
他坐姿端正,衣裳泛着哑光。
指尖敲桌——三下,停顿,再三下。
节奏清晰,像暗号。
我的目光跟着他,落在窗边。
雁姑娘捧着茶盏。杯沿很稳。
她没有抬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半弧阴影,像蝶翼,像更漏。
然后她抬头。
那一瞬,太平静。
不是冷,不是淡,不是无视——是确认。
像早知道他会来。
没有惊,没有防,没有读。
她看人时会读。我知道。
她读呼吸,读肩线,读瞳孔收缩。
昨日那两个妇人,她没抬头,却读得清楚。
这次她没有读。她是知道。
我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若她真的知道,那她在等什么?
我站在惯常的位置,却没有靠柱。
等我意识到时,我已经站在她侧后半步。
不是宣示,不是敌意,只是站。
刚好挡住商客的视线。像一面倾斜的墙,像本能。
商客微笑。
嘴角弯,眼睛不弯。
“医者仁心,难得。”
他说,语气像在评价棋子。
目光越过我的肩,落在她身上,又收回。
我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这站位,是我自己选的吗?还是……
我不敢继续想。
我只知道——若他在试探,我不愿她被试。
——
商客走后,空气像被抽干。
小默算盘错了两次,指尖停在半空,脸色白得过分。
我看见了。
她也看见了。
雁姑娘只看了一眼。
很轻,像医者看症,却不开方。
她没过去,没问,没救。
这不对。
她救过每一个伸手的人。
为什么这次不救?
我盯着她。
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旁观,她是在等。
等谁动,等谁掀盖子,等我。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我开始怀疑。
不是怀疑她,是怀疑自己——我是不是已经站错了位置。
——
小默上楼时,脚步比平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