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语气很平。
不是冷,是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不留痕迹,也不留涟漪。
"顺手。"
嘴硬。
可我的站位没退。
不是门口。
不是巡视位。
是侧后半步。
我第一次意识到——
这不是习惯。
是选择。
她翻了一页。纸页发出沙沙的响,像春蚕噬桑,像更漏滴水。
然后忽然开口,声音更轻,轻得像叹息,像自问:
“护人,是职责?”
我迟疑了。
那半拍,比昨日更长。
我没有回答殿下教过我的答案。
我说:“习惯。”
她没再说话。
但那一瞬,我忽然想起殿下今日的命令。
——查一查。
我重新看她。
不是她的眼睛。
是她的指节。
握杯的方式很稳。
不像寻常医女。
更像——受过礼训的人。
她袖口压着细银线。
针脚极细。
不像村里手艺。
她咳嗽。
压得很干净。
像不愿让人听见。
答案模糊,像石子投进雾里,像更漏滴进深井。
她没有再说话,指尖从书脊滑过,不急不缓,像抚摸某种活物的脊骨。
可我知道,她记住了——那半拍的迟疑,那模糊的答案,像书页边缘的褶皱,被她用指尖一遍遍抚平,又一遍遍捏起。
——
萧红人倚在门框上,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笑容里有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在看一场好戏,又像在确认什么,像在说"原来如此"。
他走进来,把油纸包往柜台上一放,去找小默了。
我仍站在原地,侧后半步,背对着她,面向着门。
借口。
我皱眉,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
夜里,月牙爬上屋檐。
我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今日我站的不是门口。
是她侧后。
殿下说:
“查你的雁姑娘。”
我的雁姑娘。
这五个字比昨日更重。
我闭眼。
若她真有问题。
那我站的那半步算什么?
我翻身。
听见楼下翻页声。
一声。
两声。
咳。
压住。
灯芯被拨动。
我忽然意识到——
若她今夜离开,我会知道。
不是因为职责。
而是因为——
我在等。
等什么?
我没有再往下想。
窗外风很轻。
可我第一次知道。
风平浪静的时候。
才最该醒着。
楼下灯还亮着。
纸页翻动的声音断断续续。
很轻。
像有人不急着睡。
过了一会儿。
咳了一声。
被压住。
然后是灯芯被拨动的细响。
我闭上眼。
又睁开。
灯还没灭。
我数到第三次翻页声。
数到第五次。
后来我忘了数。
再醒时,天边泛白。
楼下已经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