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终于审批下来了。
信封是小李拿过来的,在实验室拆的。
红章盖得扎实。
正式批复。
小李就站在旁边,陪着陆今野看完了信里的内容。
"陆哥。"小李叫了他一声。
陆今野抬头看过去。
小李的嘴张了张,眼睛有点红,但最后硬是没能说出别的话来。
陆今野没开口,在iPad上打字。平时跟小李沟通,他习惯用这个:【帮我把这个复印一份。原件锁起来。】
小李接了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而陆今野这时候已经低下了头,在看下一份鉴定报告了。
工作室最终没有选在法医中心。
灼华之前问过他一次:"确定不回去?"
他没回答。
她看了他一眼,就全懂了。
他在离法医中心隔了一条街的那栋写字楼里,在三楼租了一个大平层下来。三百二十平米。
两间鉴定室,一间办公室,一间小会议室。走路去法医中心只要五分钟,送检抬脚就到。
但这不是同一栋楼,不是同一个大门,进出也不是同一部电梯。
这里的无障碍改造是时云峥做的。
就是他们在人鱼岛认识的那个设计师。
那个设计师自己就是高位截瘫的残障设计师,损伤位置比陆今野还高很多。
时云峥自己也坐电动轮椅,手指功能比陆今野还要差一些,握力不够,操作轮椅时是用手背去推操纵杆的。他和妻子南歌在人鱼岛上开无障碍民宿,陆今野和灼华去人鱼岛那次住的就是那里。
南歌也是设计师,时云峥出方案,南歌负责落地。
时云峥做无障碍设计十多年了,全国各地的跑,酒店、学校、办公楼、私宅都做。他量尺寸从不用卷尺,就坐在自己的轮椅上,伸手去试。
他关注不到的地方,别人更不行。
是灼华主动联系的他们。
时云峥和南歌一起飞过来,现场看了一次。
时云峥坐在轮椅里,从门口一路推进去,每到一个位置就停下来,试台面的高度、转弯的半径、试手肘和桌沿的角度。
南歌就跟在后面量,卷尺拉出来、读数、迅速记在本子上。
两个人配合得非常默契,全程不怎么说话,时云峥停在哪里,南歌就量哪里。
勘测完,时云峥只问了陆今野三个问题:"你做精细操作的时候,习惯左手撑轮椅还是右手撑?你一天做几次减压?你的导尿用品放在哪个位置拿起来最顺手?"
前两个问题是设计师的常规考量。而第三个问题,只有自己也导尿的人才问得出来。
陆今野抬眼看了看他,一字一句地答了。
南歌记完最后一组数字,收起卷尺,两个人就走了。
三周以后,设计图纸发了过来。灼华在床边打开给他看。
每一扇门的宽度,轮椅都能畅通无阻。
卫生间的扶手高度,恰好是他手掌自然能握到的地方。
鉴定台是按他的轮椅高度专门定制的,台面离地七十三厘米,这样他的手肘搁在台面上时,角度刚刚好,不高不低,做显微操作或骨骼比对时最省力。台面边缘还特意做了一圈两厘米的凸起,能防止手术刀或标本试管滑落。
这个陆今野压根没提过,是时云峥自己现场看过后特殊添加的。
卫生间是他专属的,门锁能从里面锁死。在这儿,绝对没有人会把无障碍厕所的把手拆掉。
甚至把门锁起来。
施工那半个月,陆今野去看过一次。工人们正在装扶手,角度跟图纸上分毫不差。
时云峥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灼华看完了转给他:“卫生间的感应灯我给你改成手动的了,开关就在轮椅扶手的高度。感应灯总有延迟,我自己最烦这个。你是做鉴定的,手上有节奏的人更受不了这个延迟。”
陆今野看完,没让灼华帮忙回。他自己在iPad上找到时云峥的微信,敲了两个字:【谢谢。】
时云峥回得也干脆:【理解万岁。】
验收那天,灼华特意请了半天假。
房间还是空的。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落进来,把整片木地板z照得明晃晃的。她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衬衫袖子随便卷到手肘。
陆今野推着轮椅过去,停在她身后。
她后颈露在外面,那颗小痣很清晰。陆今野盯着看了几秒。
他伸手,手指扣住她的手腕,顺着力道往回一拽。
灼华踉跄了一步,转过身来,但没挣扎。
“干嘛?”
陆今野拉着她的手腕没松,另一只手直接摁在她腰上。手掌贴上去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她腰部的肌肉明显缩了一下。
“陆今野。”她叫他。
他不说话,手掌从她腰上往上走。衬衫下摆被他的手指带了起来,有些凉的手掌直接贴上了她腰侧的皮肤。那里是暖的,灼华被他掌心的冷意弄得轻吸了一口气。
他手上使力,把她往下拽。
灼华顺着他的力道弯了腰,两只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脸猛地凑到他面前。她的呼吸直接落在他嘴唇上。他听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的、带有规律的呼吸节奏,正落在他的下唇上。
他仰头,嘴唇贴上她脖子侧面,锁骨上方那一块。
他受伤以后,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很多知觉,但对她的身体却变得格外敏感。他嘴唇只要一碰那个位置,灼华的肩膀就会不自觉地耸起来,每次都这样。
他把嘴张开了一点,舌尖碰到了她的皮肤。有一点咸。她早上出门赶得急,脖子底下出了一层薄汗。
灼华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领子,揪得很紧,把深色的领口都抓皱了。
“门没关。”她声音有些哑。
陆今野没松嘴,含混地应了一个字:“嗯。”
“小李……”
他的牙齿故意轻佻地碰了一下她的锁骨,“给他放假”
麻了一下。
灼华后面的话直接断了,全部咽进他的吻里。
她的膝盖弯了下来,本能地想顺势坐到他腿上。陆今野在肉眼看不到的衣物底下,腰腹肌肉猛地收紧,手掌在她腰上用力,想把她拉下来。
可他拉不动。
他目前的脊髓损伤位置,意味着他的躯干支撑力根本不够。他光是想在轮椅上撑住自己的身体不往前栽,就已经耗尽了核心力量,根本没有余力去抱住她。他的手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他极度渴望把她整个人狠狠揉进怀里,可他的身体极限却只允许他死死抓着她的腰侧,无法再多挪动一公分。
灼华感觉到了他手臂的僵硬和身体的紧绷。她没有勉强,自己顺着姿势蹲了下来,一条腿跪在轮椅的踏板旁边。她伸出两只手,轻柔却坚定地捧住了他的脸。
她主动凑上来亲他。
嘴唇结结实实地压了上来。她的嘴唇比他的要灼热得多。两人的牙齿轻轻磕碰着,她的舌头探了进来。
陆今野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扣住她的后脑勺。发丝在指缝间滑过去,他的嘴唇便顺着移到了她的下颌、喉咙。
她的喉咙在剧烈起伏。
她是在说话,还是在吞咽,他听不见也看不到,只能任由嘴唇贴在上面,感觉那块小小的骨节在自己的唇间滚了一下。
突然,灼华伸手推他。
这次是用真力气了,掌根顶在他胸口上,力道不小。
陆今野顺从地松了手。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衬衫已经全皱了,脖子上泛起了一块显眼的红印。
陆今野坐在轮椅里,呼吸还没平复下来,手指上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