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意味深长。
老人的手掌很干燥,骨节很硬。
“他这个担子可重啊。姑娘,你可要接稳啊。”
灼华,望着他,郑重的点点头。
“沈老师,您放心,我会接住他,牢牢接住,再不让他受委屈,再不让他一个人抗了。”
他收回手。
欣慰地笑了笑。
“工作室的审批,我跟省厅打过招呼了。很快就能过审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没回头。
灼华在长椅上又坐了很久。
哭了好久好久。
她回病房的时候,他正盯着 iPad 上的适应清单看。
她在椅子上坐下,伸过手,把他的手整个握住了。
她的眼睛肿了一圈。
“沈老师,跟里说好多化吗?” 他问,发音还是飘。
“以后慢慢跟你说。”
她把他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掌感觉到她颧骨的弧度,皮肤的温度,还有一点泪痕。
他的手,什么都摸得到。
她把手放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他也拿起 iPad,敲了一行字推给她:【陈烬呢?】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死了。当场就没了。”
他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他弟弟骨灰盒底下有个铁盒,里面有录音笔。跟专案组说。】
灼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在仓库说的。】
灼华没多问,拿起手机出去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回来,坐下,没说打给谁。
第五天。小李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在柜子上。袋子里是换洗的衣服和他的充电器。
小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嘴动了几下。
"陆哥。专案组找到录音笔了。"
他看着小李的嘴。
"七段录音。里面有周明远的声音。声纹比对吻合了。"
他在iPad上打:【他说了什么。】
小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了检察院通报的截图。
他凑近了看。
录音里周明远说的是"这件事你知道怎么处理""那个时间点你安排一下""报告的事,不能让它出去""那个法医,你看着办"。
他看着"那个法医"三个字。
他在iPad上打:【还有吗?】
"运营商通讯备份拉出来了。周明远跟陈烬之间有六次通话。12月5号晚上十点十七分有一次。四分钟。"
12月5号。晚上十点十七分。那个时候他在实验室做录音鉴定的终稿。
小李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还有——仓库那天你身上带的设备,同步录音已经附卷了。陈烬说的那些全录到了。"
他停了一下。
小李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又说:“还有…… 搜陈烬住处的时候,找到一个银色的小 U 盘。技术科说,是你的。里面是当年的鉴定数据。”
果真是他的那个银色优盘。
当年陈烬从他身上搜走的那个。
“陆哥,周明远昨天正式批捕了。故意杀人、行贿、妨害作证、包庇,好几项罪名。”
他在 iPad 上慢慢敲了一个字:【好。】
小李看着那个字,站了会儿,没再说别的,轻手轻脚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第七天,灼华坐在床边看文件。
她合上的时候,他瞥见了封面 —— 省检察院的红头。
“看什么?”
“案情汇总。”
他点头。
她把文件夹放在床沿上,他用手翻看。
赵鹏的笔录里有一句话:“周厅长那边打过招呼了。”
周厅长。
周明远的父亲。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接着往下翻。
通讯记录汇总里写着:含章案发当天,周明远的手机基站定位在案发现场三百米范围内,停留了四十二分钟。
他合上了文件夹。
又过了两天,灼华跟他说了一件事。
“含章死之前,给周明远打过一个电话。说她拿到了关联交易的材料,想给他一个回应和澄清的机会。他说:小姜记者,这里面肯定是有些误会,我们当面谈。”
她顿了顿,“可是周明远挂了含章电话,转头他就打给了陈烬。”
病房里静了很久。
他在 iPad 上敲:【她给过他做个好人机会。】
灼华看着那行字,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开了很久。
当天晚上,他让小李帮他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小李把他敲在 iPad 上的字,一句一句念给他妈听。
查到了。
周明远被逮捕了。
当年他是被人袭击的,不是意外。
他没事,很快就能出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声,又一声,即便他听不见,可她哭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李听着,眼睛忍不住红了。
“阿姨,别难过,凶手抓住了,法律会严惩凶手,老天爷会给陆哥一个公正的交待。”
他静静等着。
哭了好一会儿,他妈哽咽着说:“今野,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妈别无他求。”
这天傍晚,灼华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了窗台上。
白色陶盆,那盆叫 “慢慢” 的冬美人。
叶子圆滚滚的,又冒了一片嫩绿色的新叶,卷得紧紧的。
“实验室没人浇水,我带过来了。” 她说。
他看着窗台上的多肉。新叶子浅绿浅绿的,比老叶子嫩得多,怯生生的。
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