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只关心正式报告什么时候出,不会去看送检明细。
五点半的时候,姜灼华发消息来了。
【我提前下班啦,六点到家,买了你爱吃的排骨,晚上给你炖。】
他回:【我换床单了。】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
【导尿的时候不小心弄上了,换床干净的。】
【真棒?】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陆老师,下午有没有乖乖,没偷偷坐起来吧??】
【没有,躺着换的。】
她回了一个“乖”的表情。陆今野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六点整,姜灼华准时到家。
他看见卧室门口的光晃了一下,然后她拎着菜站在门口,第一句话就是笑着问:“陆老师,你真没偷偷坐起来?”
陆今野侧躺着看她:“没有。”
她走过来,弯腰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他后腰敷料的边缘,检查有没有移位。
“嗯,没动,真乖。”
她直起身,拎着菜去了厨房。
他听不见厨房里的声音,但能闻到味道。
先是葱姜爆锅的香味,然后是红烧排骨的酱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过了半个多小时,她端着托盘进来。一盘红烧排骨,一碟拍黄瓜,两碗米饭。她在床边放了一把椅子,把托盘搁在上面,高度刚好他侧躺着能够到。
陆今野撑着手肘想坐起来,姜灼华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无奈:“别起来呀,侧着吃就好,我喂你也行。”
“侧着吃不方便。”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手。
他还是坐起来了,靠在床头。
姜灼华没说什么,默默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腰后面,又帮他把被子拉到腰上。
“说好了啊,吃完立刻躺回去,最多坐十分钟,听见没?”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炖得特别烂,一抿就脱骨,酱香味刚刚好,是他喜欢的味道。
“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姜灼华头也不抬地吃饭,笑着说:“那当然,我做饭很有天赋的,你捡着了。”
陆今野嘴角轻轻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吃完了,她收走碗碟,回来的时候拿着换药的东西。
“今天的最后一次换药了哦。”
他翻成俯卧。
姜灼华熟练地揭敷料、擦碘伏、贴新的。这是今天第三次闻到碘伏的味道了,早上一次,中午一次,现在一次。
“好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翻回来,看着她坐在床沿没走。
“明天应该能好点,后天再看。要是收口了,可以坐一会儿,但最多不能超过一个小时,知道吗?”
陆今野点了点头。
“卓华。”
“嗯?”
“里今天换了三此,太辛苦了。”
姜灼华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了:“不辛苦,照顾你怎么会辛苦呢。”
“明天中午不用回来了,我自己能换药。”
“你够得着你自己后腰呀?”
“我对着镜子换。”
姜灼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站起来,把他的水杯拿去灌满了温水,放回床头,还帮他试了试水温。
“那行吧,那你明天自己换。晚上我回来检查,要是贴歪了,我就给你撕了重贴,一片敷料十二块呢,到时候你赔我。”
陆今野笑着看着她:“一片多少钱?”
“十二块,贴歪了,你就得赔我。”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姜灼华关了大灯,开了床头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把屋子照得软软的。她去洗了澡,回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穿着睡衣坐在床的另一边,靠着床头看手机。
陆今野侧躺着,面对着她,她的发梢滴着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去吹头发。”他说。
“懒得吹,一会儿就干了。”她头也没抬。
陆今野伸出手,够到她垂在枕头上的那缕湿头发,用手指捏了一下,指尖沾了水。他把手收回来,把水擦在自己的枕头上。
姜灼华抬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干嘛呀?”
他没说话,把手缩回毯子底下,闭上了眼睛,装睡。
姜灼华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放下手机,起身去拿了吹风机。她坐在床沿吹头发,热风偶尔扫过陆今野的脸,暖暖的,带着桃子味洗发水的香味。
他没睁眼。
吹完头发,她关了小夜灯,在他身边躺下来。床不大,她侧过身,面对着他的后背。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T恤,能摸到他肩膀硬邦邦的肌肉。
她的手慢慢往下滑,沿着他的脊柱,经过肩胛骨,再往下。
到肩胛骨下面的时候,触感开始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再往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的手停住了,掌心轻轻贴在他后背靠下的位置。
陆今野知道她的手在那里,因为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点。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哑,在黑暗里。
“往上一点。”
姜灼华的手往上挪了几厘米,重新落在他有知觉的地方。她的手心有点凉。
“我手凉。”她说。
“没事,我不怕。”
他的手从毯子底下慢慢伸出来,往后摸索着,碰到了她搭在他背上的手。
他的手指轻轻扣上去,把她的手握住了。
姜灼华没动,反而往他身边凑了凑,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后背上。
他握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松开,但掌心还是贴着她的手背。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姜灼华的呼吸慢慢变深了,均匀了,睡着了。
陆今野没有睡。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前面的墙。
31号的DNA已经送检了,毒物也补了委托,最快一周就能出结果。
她的手还贴在他的背上,暖暖的。
他闭上眼睛。
希望明天能有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