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姐最近心情甚好,对他虽然疏于管理,但也没有求全责备,和风细雨问了事情的原委后,就放过了他。打完电话回来,他还想再跟随云舒聊聊,没想到那人竟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路苍烟给他披了件衣服后也回了房间,但脑子里装着一堆的事儿,怎么也睡不着,他给柯一梦打了个电话。柯一梦正好也在这座城市拍戏,来了两天了,他还没问候他呢。
柯一梦电话倒是接得快,就是接了之后声音小,路苍烟以为是信号不好,刚想挂断,那边说道:“我刚回来,有点累。”
“那你休息吧,咱俩改天再聊。”
“不用了,”柯一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应该是躺下了,听筒里传来一声闷响,“等会还得背台词呢。”
“呦兄弟,真敬业啊,但你不是熟读过剧本嘛,看了好几遍,明早早点起来再背呗,你累成这狗德行,能背得下来吗?”
柯一梦冷哼了一下:“早上没时间,一大早就得去现场。”
“你这还连轴转啊,赶进度呢?”
“可不是吗。”柯一梦顿了一顿,无奈的说道,“对手演员被换了,戏都拍一半了,没办法,我和他的那部分就得重拍。”声音闷闷的,像是憋在葫芦里。
路苍烟本来也昏昏欲睡的,听到这个消息惊得直接从床上跳起:“啊?怎么,那演员演得不好啊?”
“兄弟,你给我玩天真呢?你觉得能是这个原因吗?不光是对手演员换了,剧本也进行了大的调整,跟之前的走向都不一样了,你别看我现在背了,可能明天到现场,台词就全改了。”
“不是,那主演也无动于衷?”
“你让他们怎么办?人家带资、带编剧、带妆发进组,又不抢你的男女一号,也不分你的片酬,还能保证一定会播出,你让他们怎么办!你不同意,那就换人,有大把人排队等着拍戏呢。”
路苍烟无话可说,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撞在听筒上,传递给对方。静谧仿佛一只大钟,罩在俩人的头顶上,随时准备把他们震聋,片刻后,柯一梦轻笑了一声,像是深夜落进海里的一滴雨,了然无踪,他安慰道:“哎呀没事啊,我都没说什么呢,行业现状不就是这样吗,要想有戏拍,就得认命。”
“我记得你接这个剧的时候说剧本很好?”
“是啊,我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听我们那个女主演说,找她的时候剧本是全部写完了的,结果谁能想到,开拍遇到了不可抗力呢,现在大家全部都被架在了那里,走不掉啊。”
“那编剧就没说什么?是原创剧本吧?”
路苍烟听见柯一梦起身,趿着拖鞋,喝了口水,他似乎是打开了窗,风灌到听筒里,呼呼响着,把柯一梦的声音托了起来,虚飘飘的,他说道:“难得的原创剧本,编剧具体怎么说得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他被踢出了局,可能制片方花钱买断了吧,而且现在改来改去的,早成了‘弗兰肯斯坦’,哪里还有半点原来的影子,跟原编剧也没关系了。”
“兄弟,我心疼你,心疼那个编剧。”路苍烟的心一揪一揪地疼,疼得他坐立难安,他不是创作者,但老路是啊,老路前些年在国外发展的时候用得是英文名,后来被国内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剽窃了,改了改样式还拿了奖,虽然老路打赢了官司,但那人至今死不悔改,他还记得老路得知自己的作品被糟蹋时急火攻心的样子,他当时真怕失去自己的父亲,所以对于这些“小偷”,他恨极了。
“你还记得钟影书的那位贵人嘛?”他问道。
“记得,”柯一梦嗟叹道,“以为是个例,结果发现,是这个圈子的常态。”
“我前段时间遇到一个编剧,明明赢了官司,却被逼得差点退圈,我真是······”路苍烟一拳砸上床头,铛的一下把电话那头的柯一梦都吓清醒了,“我真是气不过,想保护这些创作者。”
“怎么保护?你势单力薄的,拿什么保护?”
路苍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道:“这事回头再说,你能联系到那位编剧吗?我想跟他认识一下。”
“能,回头我把联系方式发你。”柯一梦离开了窗,再开口,声音变得实在了,“路苍烟,你和随云舒在一起之后真是变了,好像也变得更纯粹更热血了。”
隔着电话,路苍烟老脸一红:“哎呀,瞎说什么呢,我们没在一起。”
这反倒使柯一梦惊讶了:“你们没在一起?那你今晚这表白轰轰烈烈的,热搜上的那叫一个畅快啊。”
“你这人,忙成这样还有时间冲浪?”
“忙里偷闲嘛,不是,你天天追人家屁股后面跑,事业也不要了,结果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也不行啊兄弟,我给你买点肾宝丸吧。”
“我去你大爷的!”路苍烟蹬了下腿,“你怎么跟庄逍遥学坏了,一天天没个正行儿。”
柯一梦吃吃笑着没接这话茬,把话题又转回到他身上:“你这又是高调表白,又是教育粉丝的,粉丝又吵得不可开交了,可得把乔姐忙坏了吧。”
路苍烟翻了个身,把脸埋到了枕头上,打了个哈欠:“她倒是没说什么,我也不是很在乎,反正我的一举一动在别人眼里都是错的。”
“你啊,长点心吧,你这口碑还能再差一点吗?别回头把自己作得只能退圈。”柯一梦忧心忡忡的说道。路苍烟含混的哼了一声,像是梦呓,柯一梦知道他撑不住了,自己也打了个无声地哈欠,低低道了个别:“行了好好休息吧,晚安。”
第二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路苍烟稀烂的口碑竟然一夜之间发生了转变。乔姐和剧院以及《春暖花开》剧组发布了一个联合声明,大体阐述了一下前因后果,并呼吁大家尊重演员,遵守秩序,有很多晒票根的观众也还原了事情的经过,路苍烟最后关照粉丝及时放手的话被截了下来,在各个平台疯转,很多博主甚至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段话的深层含义,劝告粉丝追星要适度,不要使自己迷失,但仍有偏激的群体,觉得路苍烟摔了碗骂娘,是个白眼狼,这样的言论很快被声援他的路人压了下去,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路苍烟口碑降到谷底的原因,发现在这其中,粉丝也是“功不可没”。
路苍烟对此倒是毫无反应,反正日久见人心,等大潮退去,人们会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的。晚上,他照旧出现在摄影师的行列,给“随云舒痛屋”拍摄素材。让他惊讶的是,柯一梦竟然也来了,还是和那位编剧一起来的。
柯一梦把联系方式给他之后,他一直忙叨叨的,没顾得上联系人家,而且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联系,但还是自家兄弟了解他,上赶着把人送了过来。
演出结束后,路苍烟带二人一起去了后台,和随云舒、导演、温良见了个面,几人寒暄起来,他这时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编剧是来看随云舒的。编剧叫简单,南方人,长得斯斯文文,个子倒是比寻常南方人高出许多,理了个板寸,白净的额顶放着光,一副无框金丝眼镜架在笔挺的鼻梁上,抿着的唇像一把横刀,仿佛是个刻毒的商界精英人士。
导演上下打量着他,聊了几句,一拍手心,两眼放出精光,兴奋地问道:“你是不是前几年在国外拿了最佳短片的那个编剧?”
简单推了推眼镜,白净的面皮瞬间涨红了:“对。”
“卧槽兄弟我总算见到真人了!”导演猛地一下把人家拥入怀中,吓得简单空摆着一双手,不知所措。“我当时看到那个短片简直惊为天人!但那短片真正的精髓是故事,就像短篇小说一样,虽然短小,但是更能发人深省啊!真的,特别牛!”
像他这样满腹经纶的人,面对欣赏之人,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最直白和通俗易懂的几个字:牛逼!卧槽!直把简单夸得非常不好意思,一直侧头求助柯一梦。虽然他和柯一梦也不是很熟,但在这陌生环境中,他只认识他。
柯一梦收到信号,说道:“那什么,咱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在这也怪不方便的,大家都有时间吗?”
随云舒不太想去,虽然人家是为他来得,但下了戏,彼此就是陌生人,更何况简单腼腼腆腆的,也不像是话多的人,他已经能够预见到结局,又会变成导演一个人的独角戏。他都看腻了。可路苍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简单非常有兴趣,提起吃饭,便马上掏出手机,给大家推荐了几个馆子。随云舒多看了他两眼,路苍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都是为你做得功课,等回头有时间了咱俩都去尝尝,专门做个下馆子的手账,记录生活。”
随云舒心一动,莫名其妙跟着他们走了。
饭店经常有明星来,老板和服务员早就见怪不怪了,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包厢后,就不怎么来打扰了,环境很私密,导演觉出一种莫大的安全感,没等菜上来,就自斟自饮了两杯酒。踅踅磨磨绕到简单身边,要给他倒酒,但没想到柔和的简单却一反常态,直接把杯子倒扣过来,强硬地拒绝了。
柯一梦和路苍烟面面相觑,他恐得罪导演,起身想要接过这杯酒,但导演却没所谓地往椅子上靠去,问道:“咋了老弟?是有心事还是酒精过敏啊?”
柯一梦赶忙接话:“酒精过敏。”
简单瞟了他一眼,没说话,随后眼睛落在空玻璃杯上,呆呆地出神。导演看他这样就知道说了谎,但也没拆穿,直接换了个话题:“没事,不能喝就不喝呗,一梦说你是特意为云舒赶来的,咋的,不住这儿啊?”
简单把杯子推到一旁,说道:“没有,住这的,但是出去旅游了。”
“哎呀你说你,出去旅游还特意回来看演出,下次你跟我说,我给你留票,省得你来回跑。”
“那怎么好意思呢。”简单的脸又红了,一副特别好说话的模样。“我还是不麻烦你了。”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