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这种直击天灵盖的爽感了,路苍烟闭上眼,听着随云舒抑扬顿挫的声音,在眼前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画面和形象,他想留住这份纯粹,他想保护这些纯粹的人,这个行业的规则他改变不了,但他总可以,帮一把这些真正有艺术追求的人,就像老妈,慧眼识珠发现一个又一个有舞蹈天赋的孩子,一路护送他们实现梦想。他觉得,他也可以,他一定可以。
他睁开眼,双目炯炯,与此同时,灯光大亮,好像那光是从他眼中迸出来的。演出结束。
路苍烟破天荒没跟众人回到后台,而是来到一处僻静的楼梯间。他现在的脑子有些乱,一时还捋不清思绪,虽然立下了一个志向,可要真正实现它,还有九九八十一难等着他呢。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他那些“黑料”。他再一次给随云舒惹了麻烦,演出还在进行中时,他不出意外地,再一次登上了热搜,词条照旧不好听——“路苍烟剧院教育衣食父母”。
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从天而降的大新闻,纷纷发布相关内容,断章取义,春秋笔法的有之;颠倒黑白,翻旧黄历的有之;火上浇油,瞎看热闹的有之,就是没一个还原事情真相的,他翻看着这些内容,摇头苦笑,反正他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只不过连累了云舒和剧组。
呼啦一声,门开了。在静谧的楼梯间震荡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路苍烟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啪嗒摔到了地上,等他捡起来昂起头,看见随云舒正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
“你吓我一跳。”
“你才是吓我一跳呢,”随云舒用手擦了下台阶,在他身旁坐下,“演出结束半天没看见你人,吓得导演以为你要找地方切腹谢罪呢。”
路苍烟皱起了脸:“对不起啊,我真是没想到这帮粉丝这么肆无忌惮,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嗯,”随云舒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眼凝视着他,“所以呢,你明天还来吗?”
“来!为什么不来!我不是说了嘛,你在哪我在哪,我要做你的专属摄影师!”
“哦~惹麻烦也来?”
“又不是我惹麻烦,虽然对不起大家,但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
随云舒的眼睫跳动了一下,很快的,像是隐在云里的闪电,转瞬消失,他转过头,轻轻吁了口气,道:“既然我在哪你在哪,那你跑这来干嘛?”
路苍烟扯了把后脑勺的头发,抓耳挠腮道:“诶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吗,你说你们好好的首演,又变成我的主场了,上的热搜全是与我相关的黑词条。”
“怎么,你怕被大家围殴啊?”随云舒打趣道。
“那要是打我一顿能出气还好了呢!我就怕大家对我和和美美客客气气的,这样我更内疚。”
随云舒嗔笑:“德行!又不是你的错,大家为什么会怪你呢?登上热搜也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能让更多人了解到我们的专业性嘛,你说是不是。”
“怎么?黑红也是红啊?”
随云舒没放声,眼睛忽闪地眨了下。
路苍烟知道这是安慰他的话,但还是觉得愧疚:“唉话是这么说,但根源还是在我,这都是我以前种下的因结下的果啊。”
随云舒拢了下手腕上的衣服,齐齐整整往上掖了一褶,道:“哪有那么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什么因因果果的,讲这些也没意思,你自己说的,放眼未来,该怎么处理,以后怎么发展才是正经事。”
“诶你别说——”路苍烟使劲拍了下大腿,在楼梯间震起一阵回声,把随云舒吓得一颤,展眼望着他,“我可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哦?什么?”
“嗯······容我再想想,确定可行之后再跟你商量,我怕现在就是一时兴起,没多久没了兴趣,倒让你伤心。”
“你的事业为什么会让我伤心?难不成跟我有关?”
路苍烟老神在在,微点了下头,??眯着眼睛冲他笑着,随云舒迷迷蒙蒙的,但看他那模样,对他要做的事似乎一下了然了。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飘飘然的感觉,好像他和这个世界真真实实的产生了链接,他飞在天上,有人在手里拽着线,他能看见万米高空的风景,也能在落地后有家可回。
“想什么呢?”路苍烟在他眼前晃着手掌,随云舒回过神,抻了个懒腰后站起身,道:“没什么,该回去了,导演都快急死了。”
路苍烟给他拍着裤子上的灰,手一僵,恍然大悟似的说道:“诶不是,你们找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一直上网呢,没看见有来电提醒啊。”
随云舒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临开门前轻声说了句:“可能是楼梯间信号不好。”
“哦也是。”路苍烟追了上去,回到化妆间看见嬉笑的众人才咂摸过味儿来:他上网的信号可好得很呐。
导演和温良跟那几位“业内人士”去social了,其他人也三五成群的准备夜访这座城市,他们对路苍烟再一次抢了风头这回事完全不在意,大家也想得开,反正现场座无虚席,票大卖特卖,他们也没失业,还能顺便赚点关注度,何必斤斤计较呢,有他场场不落地跟着,倒能吸引到更多人的目光呢。他们邀请随云舒和路苍烟一同前往,但俩人都拒绝了,风口浪尖上,还是回酒店消消停停窝着吧,更何况路苍烟还得给乔姐汇报他今天的“战绩”呢。
俩人潦草地应付了一口,就已经到午夜十二点了,手机上的数字刚刚跳动,路苍烟就看见他和随云舒的大名一起冲上了热搜,他在剧院那一番“另类表白”果然开始被大书特书,他坐在落地窗前,悄悄抬头睃了眼随云舒在窗玻璃上的影子,随云舒头都没抬,就说道:“你不用摆出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路苍烟像一只倔强的柴犬,梗着脖子问道。
随云舒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下巴一昂,示意他自己过来看。路苍烟磨磨蹭蹭挨了过去,瞄了眼手机上那几个黑色大字,顿时萎了,双手合十哀求道:“天知道,我都是实话是说的,没一句假话,要是能公开表白,我天天开记者会跟他们说,给他们耳朵都磨出茧子。”
“你做个人吧,人家上班就够累的还要看你秀恩爱,烦不烦。”
“我这是让他们习以为常,不然好像看见了什么奇闻轶事似的,翻过来倒过去的讲。”
“你也是真不怕被人骂蹭热度啊。”
路苍烟把手机递给他:“怕什么啊?我都已经被你的粉丝骂出经验了,现在全世界最开心的只有cp粉了吧,觉得搞到真的了。”他跪在沙发边上,双臂搭在随云舒的腿上,擎着头,冲他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你看,你行行好,让cp粉的愿望成真好吗?”
随云舒却别过头,刷着粉丝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道:“让粉丝愿望成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宠粉呢?”
“不不!”路苍烟立马挺起身,扳过他的胳膊,迫使他放下手机,“我是希望我的愿望成真。”
随云舒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小小的瞳孔被他塞满了,但是旁边有什么东西一下亮起,刺到了他,他撇开眼,拂下他的手,道:“乔姐给你打电话了,赶紧接。”
路苍烟不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随云舒的面容冷下来,干巴巴咽了口唾液,咕咚一声,像扔进池塘里的石头,把水面下的路苍烟砸得头晕眼花,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