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我看你就原谅人家吧。”
“那可不行,这不跟当众求婚似的,在这道德绑架呢嘛。”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把随云舒说得红霞齐飞,眼睛发烧,一颗心煮在滚烫的沸水里,烧得人都要傻了。他跟这帮演职人员太熟了,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搪塞他们,好在导演及时出现,三两言语就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等人散了,导演负手倚在化妆台上,把小小的一束花挡在了身后,道:“私事私下解决,别拿到台面上来,人多嘴杂的,传你恋爱了倒还是小事,要是传你和什么大佬扯上了关系······你是百口也莫辩,别吃了哑巴亏。”
说完他转过身,摸了下桔子黄的花瓣:“这非洲菊,颜色可真烈。”
他走后,随云舒查了下非洲菊的花语,有毅力、勇敢这五个黑色大字越看越颜色越浓,跟桌上那束颜色烈到快要烧起来的花一样,火舌张牙舞爪地,一路烧进了他心底。他狠狠扣下手机,难得爆了句粗口:“有毅力你妈啊!”
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随云舒决定晾他几天,反正接下来周一到周四是送到家里,那就只能委屈保安大哥了。路苍烟这个不要脸的,既然拿准了他不愿意麻烦别人,那他偏就不按套路出牌,偏就要狠心一回!想要道德绑架他,门都没有!
但事与愿违,周一早上随云舒刚睡醒,脑子还处于正在开机状态中,就看到热搜榜上一条不算太靠前的爆料。内容很短,仅仅两行:路苍烟连续六天现身随云舒演出现场,只身一人疑力破与随云舒不和传闻。
接下来是几张配图,均是拍摄于开场前和散场后,图中的他带着帽子和口罩,穿着朴素,但鹤立鸡群的身高实在抢眼,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相较于狗仔平平无奇的配图,评论区才是重磅炸弹。由于看随云舒的粉丝非常多,所以各种盗摄行为屡禁不止,粉丝惊奇的发现,自己拍摄的视频和照片中疑似出现了路苍烟的身影,更别提在可以光明正大录影的安可环节了,拍摄到的路苍烟的高清大图那真是逛大集一样——琳琅满目,似乎从每张照片的犄角旮旯里都能抠到他。评论区成了粉丝团建区,不知道是哪家粉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建了一个楼中楼,名字叫做“苍烟啊,你在哪里(第一届版)”,专门贴第一天被拍到的路苍烟,下面还有第二届、第三届······一直到第六届。
除了第一天拍到的图比较少外,其余每一届的楼里,都有将近一百张图,图中的路苍烟或正在看手机,或蜷着身子,或窝在椅子里,或满含热泪,或半蹲着尖叫,或手握鲜花,或裹着衣服站在工作人员出口处······
随云舒点开每一张图片,看着看着不自觉就跟着笑了起来:“这么高的个子蜷缩着,何必呢。”
“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没骨头嘛怎么非得曲着膝,就不能站起来。”
“这张抓拍不错,人生照片啊。”
······
他一楼接一楼的看了下去,划到很靠后的地方,看到一条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评论道:“听说随云舒最近总收到花,难道都是路苍烟送的?”
随云舒打了个激灵,顶着鸡窝头从被窝里一跃而起,给导演打去电话,但清晨七点的日光对于导演来说是最好的安眠药,随云舒急得等不到自动挂断就结束了通话。他又火烧眉毛似的打开通讯录,想找庄逍遥,但忽然被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黏住了手指,他狐疑地点开,只见一个空白头像的号码申请道:对不起,我没想到能被拍到,我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你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行不行?
时间是凌晨两点钟。
随云舒的手像刚搬过重物似的不自觉地抖动起来,他气得眼睛都红了,骂道:“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
边说边把路苍烟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然后一点不矫情的发去了好友申请,像完成什么大事似的舒了一口气,放下手机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鼓噪如雷鸣。手机紧跟着震动了一下,他吃了一惊,解锁后看到路苍烟已经通过了申请,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
随云舒翻了个白眼,这三个字他没说腻自己也看腻了!他没理会,只是说道:“别再送花了,也别再来看我的演出了。”
路苍烟问道:“你是不喜欢花还是觉得我给你添了麻烦。”
随云舒气结,明知故问!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招人讨厌呢!他使劲敲打着手机键盘,就像在敲打路苍烟的脑袋:“都有。”
“那行,我以后不送了。”路苍烟从善如流的应道。这倒使随云舒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但旋即他发来一张照片,并说道:“演出是不可能不看的,不然你让这些票怎么办啊?”随云舒这才点开图片,是一打摞在一起的硬质票据,像儿童的绘图本,最上面的一张清楚地印着演出剧目、日期和座位号。
惊讶像从房檐上坠下的水滴,落到水坑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声,莫名的,随云舒闻到了一阵青苹果香,他回道:“······随你的便。”
末了又补充一句:“别再被拍到了!”
路苍烟回复:“那你能不能时不时的跟我聊聊天?”
随云舒抑制住再次拉黑他的冲动,把手机甩在了一边。
往后的几天他没再送花,但他换了种方式,像给皇太后请安似的,一日三次,准时准点的问他:吃了吗?今天吃的什么?今天准备干什么呀?对此随云舒一概不理,大约一个小时后,这家伙便会自顾自的聊起来,告诉随云舒他今天吃了什么,天气多么多么的好,今天看了什么电影,明天准备去干什么,诸如此类日记式的碎碎念。
随云舒一个头两个大,就算是把他单独设置成免打扰模式,但只要看见有消息,他的强迫症就推着他要点开看一眼。路苍烟就像长在肚子里的阑尾,平时不痛不痒无知无觉,一旦发作起来,那也真是能要人半条命。
晃晃悠悠又到了周五,演出结束后,他刚回到后台没多久,就见一名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来找他:“随老师,快去看看路老师吧!”
随云舒撇下手里的化妆棉,问道:“他怎么了?”
“他站在侧门不走了,说等着您去接他!粉丝在那围了一圈,都不走了!”
“发什么疯呢!”随云舒甩着手往前跑了两步,但转念一想,又停了下来,“叫保安去把他送进来啊,我去有什么用?”
“他说了,你不去接他,保安来了他也不走,要是不怕弄伤他,就让保安把他扛出去。”
“他都不怕丢脸你们怕什么,那就扛啊!”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随老师,您快别开玩笑了。”
又来了!随云舒在心里怒骂道,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使用其他人绑架他的套路没完没了了是吧!他现在这是走得什么路线,吊颈鬼擦粉——死不要脸吗?!
随云舒气得胸口突突直疼,摔门朝他奔去,到了地方,人家竟然在好模好样的营业呢,举着粉丝的手机和人家合影,一见他过来,一把将他揽到了胸口,用粉丝的手机咔嚓一声自拍了张合照。随云舒牵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在他耳边说道:“赶紧走。”
路苍烟不为所动,依然和粉丝笑笑闹闹,觑得一个空子后才小声说道:“那你得回我信息。”
随云舒的怒气又上来了,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威胁我?”
死不要脸的路苍烟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随云舒一时半会想不出别的招式,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了,当着粉丝的面,照着他的后腰死命捏了一把。路苍烟龇牙咧嘴的哎呦一声,却春风满面的推着随云舒的肩膀:“谢谢各位~我们该走了,下次见~”然后像是皇后摆驾回宫一样,摇头晃脑地在粉丝激动的眼神中跟随云舒走了。
来到后台,刚一进去,其他人立马围了上来,缠着他问道:“云舒之前收到的花都是你送的?”
路苍烟模棱两可的哼了一声,朝化妆镜里的随云舒瞥了一眼,道:“什么花?”
“哎呦还装傻呢!”也不知道是谁推搡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随云舒边上。他就势倚在化妆台上,理着衣服,正色道:“当然没有,这事儿咱不能瞎认,也不能瞎说,无凭无据的随意猜测,这不是给云舒添麻烦嘛。”
“哎呦哎呦,这就护上了?”
路苍烟道:“实事求是而已。”
“对啊,路老师一个当红小生,送花当然也得声势浩大了,怎么可能小家子气的只送一束呢,这样做未免太掉价了。”温良嘲讽道。众人嗅到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味,面面相觑看了看,赶紧作鸟兽散。路苍烟抱着双臂,上上下下地扫视着他,还不等他装完逼,随云舒就一胳膊肘把他顶到了一旁:“离我远点。”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温良放肆地笑了起来,他尴尬地捋了下衣服,无能狂怒道:“我的价值用不着你来评判!”
温良好整以暇的说道:“是啊,您怕是连入选的资格都没获得吧~”他摊开手,双眼在路苍烟和随云舒之间的空地上扫过。
“我最起码受到过——”路苍烟朝他举起一根指头,但话头却一下刹住了,圆张的嘴像被塞进了一个鸡蛋。他的眼睛从随云舒身上快速掠过,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高高的挑起了眉毛,理不直气也不壮的拐了个弯,说道:“——咱们走着瞧,我一定会让你们刮目相看的!”
随云舒与世无争地卸着妆,眼皮却微微一颤。温良惊讶地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含有几分真心,路苍烟无惧他的目光,甚至还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像是小学生获得金牌一样,温良无奈的耸了耸肩,道:“你让我刮目相看干什么,神经病。”随后附在随云舒耳边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了。
路苍烟扑到他跟前,委屈地问道:“他说什么了?”
随云舒没理他,往旁边挪了下椅子,继续卸着妆,路苍烟双手直接按到镜子上,道:“你答应我的,要没事跟我聊聊。”
“你说得是要回你信息好不好?”
“我不管,你有证据吗?怎么证明你答应我的是回信息而不是跟我聊天?”
随云舒瞪着他:“耍无赖是吧?好!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允诺你什么条件了?”
路苍烟继续贯彻他的不要脸政策:“没有证据,但是没关系,我下次就去人来人往的广场上,等你来接我!”
“你有毛病吧路苍烟!”随云舒像拍苍蝇似的狠狠拍上他的手背,结果太用力,硌得自己的掌心也跟着疼,“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路苍烟朝周围看了眼,蛇一样猛一下探到他跟前,几乎是贴上了他的鼻尖,落下一句小火星儿般轻盈的话:“在追你。”
他的热气喷到随云舒嘴上,像羽毛一样轻轻的,痒痒的,眼里绽放起一簇一簇小小的烟花,烟火溅到了他的嘴边,使他勾起一个温热的,融融的笑。随云舒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觉得好像尝到了甜味。路苍烟在他眼前停留了一秒都不到,他却觉得仿佛见到了花开花落,像一场梦。
仿佛有一根皮筋粘着他似的,他跟着路苍烟后退的身子往前移了一下,吵嚷的声音涌入耳中,他倏地一惊,他们还在后台呢!他愠怒地瞪了路苍烟一眼,道:“你未免有点蹬鼻子上脸吧,我不是说过,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路苍烟搓了搓手:“没关系,那就越过这层关系,一步到胃。”
随云舒起初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路苍烟的笑有点怪异,像个旋涡,吸引着他······吸引着他······吸着他······他浑身一僵,一股热流兜头浇下,在他身上游移起来,他豁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吓得喧闹的众人立刻噤了声,他却像没听见似的,拉着路苍烟就跑了出去。
路苍烟被扯得一跟头,却笑靥如花,整张脸像个被水烫过的西红柿,快要裂开了。他紧紧握着随云舒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风捎来随云舒身上的香气,他眯起眼睛,轻轻地嗅闻着,脑内不自觉上演了一出影帝牵着心上人出逃的剧目,二人掌心出了汗,黏黏的,相互交融着,他蓦地想到和他拍摄《秋水剪瞳》时的亲吻,他觉得离只属于他和随云舒两个人的亲吻不远了。
然而他高兴了不到五分钟——
随云舒把他扔到了大门外。
那是一个废弃的工作人员通道,面朝一条小街,再往里走,就是七弯八拐的小巷子。路苍烟还没从白日梦中醒过来,一脸的天真无辜,随云舒堵在门口,撂下一句话:“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我觉得特没意思。”
铛地一声巨响,就把他水灵灵地关在了门外。夜晚的凉风如橡皮擦似的一沙一沙擦掉了他手心里的余温,湿湿滑滑的,仿佛刚刚经历过虎口脱险,他摇头苦笑着:“玩脱了啊。”
拖着影子,他一曳一曳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