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人间有白头 > 第52章 时空恋旅人(一)

第52章 时空恋旅人(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随云舒回到后台,一眼就看到了假装忙碌、贼眉鼠眼的导演。他的眼睛快速从他身上跑过,像一阵风似的,卷回了化妆台前。他无意识地拿起一样东西,往脸上戳去,直到脸颊上感受到柔软的触感,才发觉自己拿了把腮红刷。刷毛根根分明,尾部沾着桃子的淡粉色,散发着阵阵的香气,他愣愣地盯着,微一晃神,粉色的刷毛变成了蛇信子,一吞一吐的,正准备将他分食。他感到很受伤。

除了路苍烟的变化无常,导演的背叛更令他难受。他知道导演是无心的,只是自作多情的希望生活中多一些大团圆结局,但正是这种无心最伤人,他自以为是地站在谅解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受伤之人的挣扎,这样简直就是在和施暴者称兄道弟。在他没有邀请别人时,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闯入他的家门,对他的情感加以干涉。更何况这个人是相识多年的导演,是一个他天然划归为自己人的旧时。

在这一刻,路苍烟在他心里仅剩的微弱的火苗,呲的一下,熄灭了。

导演似乎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鬼头鬼脑地探了过来,他站在随云舒身后,笑眯眯地打量着镜子里的随云舒,刚要开口,就被随云舒反手推开了,镜子里只剩下他的侧脸和导演的半个身子。

随云舒说道:“导演,我在卸妆,不需要你的帮助,我自己能处理好,您该上哪忙上哪忙去吧。”

导演啊的一声,圆睁着的眼睛先是木然地眨了两下:“行······”随后尴尬的火星燎着了怒气,在他眼底腾空而起:“行!嫌我多管闲事了是吧!”

他的声音不大,在吵嚷着的后台其实听得并不分明,但周围还是迅速安静了下来,都偷眼瞧向他俩,温良快速走来,冲其他人摆了摆手,到二人跟前小声说道:“怎么了?”他的手搭在导演的肩膀上,随云舒瞟了那手一眼,没说话,把身子转了回去。

导演气得直搓手:“没什么,就是想着得给云舒安排一个单独的化妆间了,人家现在是大腕,是台柱子,理应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天天大通铺似的挤在大化妆间里,这不是有失身份吗。”

“哎呀你说什么呢!”温良摸不着头脑,对他们打哑谜的说话方式深恶痛绝。

随云舒凉凉说道:“感谢导演的美意,我还是喜欢和大家挤在一起,虽然我选择和大家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我不需要独立化妆间。”

“你矛不矛盾!”

“我认为并不矛盾,我喜欢大家和没我的允许,大家不能进入我的私人化妆间并行不悖。”

“你他妈的简直不可理喻!”导演气得面皮紫涨,拂袖而去。温良像站在十字路口似的,茫然地左顾右盼着,随云舒的身子往后一靠,将他在化妆镜里的身影纳入眼底,他看了温良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到自己脸上,道:“我没事,你去看看导演吧,他好像气得够呛呢。”

温良张口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成了一声叹气,他上前拍了拍随云舒的肩,朝导演业已消失的背影追去。

随云舒垂下目光,乱七八糟的化妆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工具,像集市上熙来攘往的人群,他的手搁在上面,和它们格格不入。又剩下他自己了呢。

只剩下他自己了呢——

路苍烟回到空落落的房子里,头一次感受到了孤独。他不记得姓名的智者曾说过一句话,人只有在失恋后才能体会到名为孤独的滋味。

孤独和孤单是不同的。

孤单是一个人在空旷的草原上观赏血色夕阳,孤独是一个人在空旷的草原上揉进血色夕阳。

关上门,巨大的落寞感铺天盖地的将他裹了起来,越裹越紧,越紧越裹,他快要窒息了。随云舒不喜欢他了,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他总是这样自负,总是天真的以自我为中心,以为周遭世事流转,属于他的变化只有年龄和容貌,他总是认为即便海枯石烂了,爱他的人也依然会爱着他。

他总是忘记,爱才是最善变、最爱撒谎的幼童。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纷纷扰扰的车灯和路灯像蜘蛛网一样把他黏住了,毒素侵蚀着他的身体,使他浑身酥酥痒痒的痛着,昏昏沉沉的绝望着。他晃晃悠悠走到沙发边上,衣服也来不及脱,就这么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茶几上,装着演出票的白信封光洁如新,像葬礼上的的白布条,冷漠的祭奠着他还开始就已经死去的爱情。

屋子里的一切都软化了,融成了粘稠的泥浆,慢慢汇聚到一起,把颜色都吞噬了,和成了一摊滞重的、恶心的、令人作呕的黑色粘液。从那粘液中伸出一只只畸形的小手,攀附到他身上,渐渐将他笼了起来。他的躯壳消失了,只剩下一颗心,一颗失了保护的心,站在莽苍的白色原野上,天地围拢着,教它茫然四顾,找不到路。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撞到墙壁上,又弹了回来,如一颗颗子弹似的射到他身上。他以为只要自己站出来,勇敢的面对一切,事情就都能圆满的解决,他依旧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可他没想到,一切都不如他所愿,他的前途依然是迷茫的,他的爱情已然无望了。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他太天真了。天真才是最残酷的,一旦发作,那就是毁天灭地。

手机放在信封边上,亮了起来,是庄逍遥打来了电话。他了无生气地从屏幕上掠过,眼神随即飞向了远处,灯光像雾气一样给夜色罩了层红色的纱,朦朦胧胧的,隐隐像是一把大火在燃烧,天气热了起来,从开着的窗里吹进来的风已经带上了烘烤后凉下来的熟透的感觉,万物都欣欣向荣地生长着,唯独他是个例外,清风滋润不了从根部开始腐烂的人。

屏幕暗了,过了一会儿,又亮了起来。庄逍遥就是这点好,有着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招人烦的个性,路苍烟知道,他今晚要是不接这个电话,庄逍遥就算在另一个城市,也能连夜杀回来,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进行一番拷打。他搬过自己的腿,没骨头似的游到桌前,接起电话,那边比他急,上来就问道:“喂路苍烟,怎么样啊?”

路苍烟吃吃笑了一声,道:“彻底没戏了。”

庄逍遥似乎很吃惊,问道:“啊?怎么会呢?人家不肯原谅你啊?”

“嗯。”

“唉那也正常,兄弟我表示理解。谁让你之前那么伤人呢,就算是对你余情未了,也得跟你拉扯一下子嘛。”庄逍遥独自开朗。

“不一样······”路苍烟神经性的痉挛了一下,“不一样,他对我的态度,不是所谓的故作高冷,也不是冷若冰霜,是不在乎,不在乎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在大街上擦肩而过,兴起了随便看两眼,但知道仅此而已的那种不在意。”

“他······他是不是跟你玩欲擒故纵呢。”

路苍烟笑了:“兄弟,你跟我开玩笑呢?你怎么比我还自以为是呢。人家拒绝你你以为是欲擒故纵,人家厌恶你你以为是欲扬先抑,人家打你一巴掌你是不是还以为是甜蜜的玩闹呢。”

“你他妈的胡说什么呢!”

“我这是在说大部分男性在求偶时的不要脸和固执已见。”

庄逍遥怒了:“你他妈失败就失败,怎么还迁怒到全体同胞身上了呢!”

路苍烟静静喘息了两下,随后便抑制不住了:“因为我他妈也是个男的!也犯了男的自以为是的臭毛病!也高高在上的以为全世界都他妈的爱我!都他妈的对我矢志不渝!”

说罢,他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一把把信封掀翻在地,票像井喷似的冲了出来,又如无辜的树叶般萧瑟地坠到地上。他红了眼,瞪着这不受控制的满地狼藉,攥着手机的手用力捏着,似乎不将它折断誓不罢休一般,另一只握成拳头的手也发着力,指甲狠狠嵌进了掌心里,钻心的疼着。

太疼了······眼前蓦地出现了随云舒的身影。

他像是被扯掉了蒙在眼前的布一般,忽然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发麻的手一松,手机落在了地上,发出嘭地一声响,两只掌心发着胀,又痒又疼,像是被蜜蜂蛰过一般。拔了刺的蜜蜂献祭了自己,成就了伟大的一生,他呢,献祭了爱情,伤害了爱人,也没完成自己所谓的成长。随云舒说得对,自己怎么能把伤害美化成个人的成长呢。他这样无事一身轻的去见他,找个熟人帮忙,算什么呢?难道不是傲慢的自己对他的又一次围剿吗?他仍旧站在高处,用自以为悲悯的目光,施舍着自己看得上的人。

他痛了,被烙铁烫过一般,打着哆嗦,撕心裂肺的痛,这样的痛才使他幡然醒悟。

他把票一张张捡起,按日期重新排好放回信封里,给庄逍遥打去了电话。响了好半天庄逍遥才接起来,恶声恶气的问道:“怎么了大少爷?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小的吗?”

路苍烟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静默降临,庄逍遥被俘获,半天没动静。路苍烟继续说道:“我这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着急起来口不择言,伤人伤己,我会慢慢改的,对不起。”

庄逍遥哎呀了一声,支支吾吾说道:“也没有,你就是在随云舒的事情上,特别容易情绪上头罢了。”路苍烟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无论是和随云舒哥俩好时期生活小细节上的变化,还是和随云舒闹掰了之后情绪上的大起大落,都昭示出这人对他的重要性。他其实很欣慰他能有这样的改变,证明路苍烟有了软肋,有了软肋,人生也多了一个维度。以后拿捏起路苍烟也不在话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那点邪恶的小心思倒了出去,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路苍烟爱怜地抚着信封:“继续不要脸呗。”

“哎呀你可真是,”庄逍遥无言以对,“那就祝你成功吧。”

第二天周六,路苍烟起了个大早,去花店选了一上午的花,亲自包了一束矢车菊,带到了剧院。剧场里不让带花束进去,他站在处于阴凉地儿的工作人员通道处,瑟瑟发抖的给导演打电话,但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眼看就要到入场时间,人来人往的都看着他呢,无奈之下他只得打给上一次聚餐时加的一位演职人员,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这人是谁了,但在他一番巧言令色之下,女孩欣然应约。

他入了场,再次欣赏了随云舒的演出。而后随着人潮走出剧院,踏着月光回了家。

随云舒演出结束回到后台,就看到化妆台上放着一束扎眼的花,没有卡片,没有名字,只孤零零的一束花。

其他人也看见了,七嘴八舌的向他打听着这是谁送的。艺人朋友送的花篮一般都摆在大厅里,朋友送的都会留有卡片和祝福语,粉丝的送不进来,这么鬼鬼祟祟怕人知道,却还能送进来的只有一个人——路苍烟。

他想把花扔进垃圾桶,但一切都是他无端的猜测,万一误伤就不好了,温良和导演从他后头经过,正在说笑的二人停下脚步,在化妆镜里和他对视了一眼,温良道:“这是谁送的矢车菊?”

随云舒放下花,眼睛不经意从导演脸上拂过,道:“不知道。”

导演哼了一声:“也他妈不知道是谁,这么爱多管闲事,不怕被人骂嘛!”说完拉着温良就走了。

随云舒拿起手机,开始搜矢车菊的花语,他对花的研究不多,要不是有温良,他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白色的网页上铺陈着比桌上这束饱和度还高的矢车菊,他的眼睛一花,只看了四个字:遇见,幸福。

“幼稚!”随云舒扣下手机,把花拂到了一边。

第三天周日,他又收到了向日葵。仍旧是没有卡片,没有名字的孤零零的花束,向日葵的花语是:忠诚、爱慕。

他云淡风轻的把花放到一边,可那明黄色的花瓣却像染在衣服上的油渍,怎么看怎么碍眼,一丝丝烦躁涌上心头,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不想去监控室查监控,这么一点小事弄得兴师动众的,倒好像他多在乎似的,他知道路苍烟此举是想激起他的情绪,他偏不让他如愿。

紧接着就是新的一周,周一到周四没有演出,他没有收到花,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周四晚上下班刚到小区门口,他被保安叫住了,保安指着一筐已经蔫掉的花,非常为难地说道:“随先生,您要不要联系一下您的朋友,我们连续四天收到这些说是送给您的花了,因为没写具体门牌号,我们也不敢送,但也不敢扔,就这么堆着,结果有人打电话,说是不告诉您的话就投诉我们,我们本来不在意的,但是那人神通广大的,不知道怎么就联系到了经理,说见到您的话一定得把花给您,让您自行处置,他······他会查看监控的。”

随云舒越听越生气,好家伙,还威胁上打工人了,要不要脸?

他说道:“行,给我吧。”从保安手里接过那一筐花,他连看都没看,就径直走到垃圾桶旁,把它们尽数倒了进去,把筐还回去时,他嘱咐道:“再送来就直接扔掉,要是投诉你你就告诉我。”

保安刚想应承下来,却被另一位保安紧忙拦下了:“随先生,您看要是方便的话,还是请您联系一下您的这位朋友,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经理那边·······我们也不好做啊······”

随云舒把牙咬得咯咯作响,半晌才挤出来一句:知道了!”随后梗着脖子,同手同脚地回了家。

他所住的这个小区,有年头了,二十几年前他妈妈买得时候,还是高档小区,但随着城市经济中心的转移,繁华落寞,小区也跟着衰败下来,这几年的管理虽然还可以,但也不比从前了。大晚上的,他给物业经理打去了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好处,经理一问三不知,天真的仿佛像是圣母像旁的天使,他疾言厉色的反倒像是一只地狱恶犬。

无奈之下,他给庄逍遥发去一条消息,但那边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第二天才回复他:“对不起啊,我这几天在国外,实在是有心无力 ,但你放心,我肯定帮你问问苍烟,你别着急。”

随云舒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不着急,叫人怎么不着急!找茬都找到家门口来了!

好在这天是周五,花给送到了剧院,他连看都没看,直接扔在了脚下。连着两天周末,又送来两束不一样的花,花束都不大,不足以引发人们的惊叹,但就跟趴在脚面上的□□似的,不咬人,它膈应人啊。同事们挤眉弄眼地聚在他身边,毫不顾忌地八卦着:“云舒,追求者啊?”

“不可能吧,哪个追求者不留姓名啊,当代版田螺姑娘啊?”

“哎呀,我看啊,怕不是云舒背着我们谈恋爱了,和另一半吵架了,人家送花哄云舒呢。”

“但是哄云舒怎么只送一小束啊,还是向日葵那样的。”

“你懂什么,没准这是人家小情侣的情趣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