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教学楼A-7阶梯教室的人流在课间十分钟里完成了大换血。上一节异能理论基础课的学生涌向走廊，另一批学生从各处汇聚而来，填满那些尚有余温的座位。

苏烨没有跟着人群移动。他坐在原位上，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下课程名称。

【强攻系理论基础·第一学期】

这门课按系别划分。强攻系四个班——A班到D班——合在一起上课，总人数大约八十人。

苏烨抬眸扫过教室。

和上一节不同，阶梯教室的前排空了大半。强攻系的学生似乎天然倾向于往后坐。八十人的能量波动在苏烨的感知里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海洋，有人像即将沸腾的水，有人像闷烧的炭。

同班的S班成员只有一个人。

高月坐在左侧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紫色短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调光泽。她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阖，颈后图腾完全沉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大型猫科动物在阳光下打盹的慵懒。

她周围三排都没人坐。“S”如同猛兽的气味萦绕在周围，等待勇者的挑战。

苏烨收回视线，低头整理笔记。他坐在右侧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D班同学。

“你好。”

身侧传来压低的声音。同班的同学从过道那边探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支感应笔。

苏烨回想了一下，她叫陈烑。

“你刚才在方教授的课上记的那些——频率切换的要点，能借我看看吗？”

苏烨把笔记本推过去。

陈烑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写这么简略？‘切换本质是重组，过渡要快’——这怎么理解啊？”

“字面理解。”苏烨语气平淡，“先把切换练顺了，再慢慢提速。”

“说得轻巧。实践起来很不容易”陈烑把笔记本推回来。

“你打算从什么频段往什么频段切？”

“低频到高频。我想试试能不能在战斗中突然爆发。”

“过渡拉得太长了。”苏烨说，“低频惯性大，直接往高频容易乱。先降到中频稳住，再往上升。分两次走，比一次硬切稳当。”

陈烑愣了一下：“你试过？”

“试过。在初等部时大概练了两周，能把过渡稳住。离标准还远，但至少不乱。”

陈烑盯着他看，忽然笑了：“行啊。”

苏烨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A班的人最先到齐，坐在中间区域，制服笔挺，坐姿端正。B班填满了左侧区域，C班占据右侧前排，D班散布在最后三排和角落。

A班和B班之间隔着几排空座，B班和C班之间隔着一排，C班和D班之间只隔了一两个座位。

苏烨感受着隐约的边界，没觉得被冒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等级是29，放在C班也是垫底，D班是合理的归属。但“合理”和“甘心”是两回事。

‘二年级排位战。’

苏烨眼神不自觉的又飘向高月，这时高月身边已经零散的坐了几个人。

讲台方向传来脚步声。

一位身形魁梧的教授登上讲台，制服被结实的肌肉撑得紧绷，左臂从肩到腕有一道淡银色的伤疤，像是被某种高温能量灼烧后留下的痕迹。他往讲台前一站，整个阶梯教室的空气都沉了沉。

“我是霍震，负责你们这学期的强攻系理论基础课。”

声线粗粝，没有麦克风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畔。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每个区域停顿了不到一秒。

“强攻系，全年级合班。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S班的人为什么和我们一起上课’、‘D班的人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一起上课’。”

阶梯教室安静了一瞬。

“答案是：在我这门课上，你们都一样。”

霍震抬手，全息屏在身后展开。不是精致的图表和动画，是一行行粗粝的手写体公式，像是有人用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划出来的。

“强攻系的本质，是‘破坏’。”他转过身，指着第一行公式，“不管你的异能是什么——强攻系的唯一任务，是在最短时间内，对目标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

“其他系要考虑控制、要考虑支援、要考虑战场全局。你们只需要想一件事：怎么把面前这个东西，变成碎片。”

全息屏切换到第二页，是一张不同异能类型的破坏力对比图。

“但是——”霍震加重了语气，“破坏也是技术活。控制系要考虑范围、精度。你们要考虑的是：能量密度、穿透深度、破坏效率。”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你在S班就自动掌握，也不会因为你在D班就学不会。”

教室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苏烨没听清内容，但霍震听见了。

“有问题就大声说。”

后排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教授，强攻系的核心不是力量吗？搞那些计算有什么用？战场上谁还来得及算数？”

霍震没有生气。他点开全息屏上的一个模拟程序，调出两个模型——一个标注着“S班往届平均”，一个标注着“普通班往届平均”。

“S班的人不是天生比你力气大。他们的异能粒子总量可能比你多，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破坏效率比你高。”

他放大了两个模型的能量分布图。

“S班的人知道把能量集中在最小的接触面上，普通班的人习惯把能量铺开。一个铺开，一个压缩——同样的异能等级，破坏力差几倍。”

“这不是力量差距，是效率差距。”

后排安静了。

霍震关掉模拟程序，转过身继续讲课。

苏烨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霍震的讲课风格和方远完全不同——没有层层递进的理论，只有最核心的要点和最直白的结论，如同一击必杀的招式，干脆利落。

“强攻系的能量输出，核心就一个概念：同样的力量，集中在越小的点上，效果越强。”

霍震在屏幕上写下几个字——“集中”，然后圈了起来。

“你们回去自己琢磨一下，自己的异能打在靶子上，作用面积有多大。A班的，把这个面积降一降。D班的，也降。目标不一样，但方向一样。”

有人举手：“教授，目标不一样？”

“因为起点不一样。”霍震说，“S班的人现在的面积可能已经很小了，再降难度大。D班的人面积大，前期降起来容易得多。能不能追上来，看你自己。”

苏烨在笔记本上写下“作用面积”四个字，在旁边画了个箭头。

他想起白沐在课间说的那句话：“D班的训练体系把稳定性放在第一位，是怕你们练伤。”

但“缩小作用面积”是技巧。

他在箭头后面写：“回去测试一下自己的数据。”

霍震继续往下讲。

“强攻系的战斗定位，分三种：破防、压制、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