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桌面，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频率很慢，没有规律，像在走神。

有人走近。

脚步声从阶梯下方传来，节奏平稳，不疾不徐。白沐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是谁。

苏烨在他旁边空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坐下。

“你好。”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运动后的沙哑。

白沐侧头看向他。

近距离看，苏烨比测评场上更……普通。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温和，制服平整但袖口有一道没来得及抚平的褶皱，左手无名指上沾了一点墨水。

“我是苏烨，D班。”

“白沐，S班。”

苏烨点头：“我知道。那天你走错寝室了。”

白沐顿了一下。

“……抱歉。”

“没事。”苏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睡得很沉，我把你放沙发上了。”

白沐没有接话。

苏烨也没有急着说话。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阶梯教室前方的黑板上，那里还残留着方教授写的能量公式。

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苏烨开口：“刚才方教授讲的频率切换，S班要求三秒内完成。你觉得普通人练到那个水平需要多久？”

白沐想了想：“不是时间问题。是方法问题。”

“什么方法？”

“普通班的训练方法是‘稳定优先’，先保证异能不会失控，再考虑效率。S班的训练方法是‘效率优先’，先追求输出，再学会控制。两种路径没有高下之分，但切换路径的成本很高。”

苏烨侧头看他：“你的意思是，D班的人如果想追S班，不能直接学S班的训练方法？”

“不是不能学，是学了会过载。”白沐说，“D班的训练体系把稳定性放在第一位，是因为等级掉到三十级以下的异能者，精神海稳定性本来就不够。直接上S班的强度，大概率会把自己练伤。”

苏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所以要先把等级练回三十五以上，才能用S班的方法？”

“可以这么理解。”

苏烨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感应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白沐没有刻意去看，但余光扫见他在记刚才那些话。

白沐收回视线。

他的解析视界里，苏烨锁骨下那道旧伤的暗红涟漪还在跳动。

频率比刚才弱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白沐犹豫了不到一秒。

“你的伤，”他说，“入学考试留下的？”

苏烨的笔顿了一下。

“……对。”

“还在疼？”

“不疼。就是偶尔会发热。”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

白沐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的解析视界里，那道伤疤的能量频率在他说出“发热”这个词的时候跳了一下。

不是巧合。

白沐把那个频率的变化轨迹完整记录下来。

“谢谢。”苏烨忽然说。

白沐看着他。

“刚才那些，很有用。”苏烨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下次有机会再聊。”

白沐点头：“好。”

苏烨转身走下阶梯。他的背影被日光灯拉出一道浅灰色的影子，消失在门口的人流里。

白沐坐在原地。

苏烨的笔记本忘在座位上了。

深蓝色封皮，边角微微卷起。白沐伸手拿过来，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

“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白沐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苏烨正站在自动售货机前买能量饮料。感应支付失败的提示音响了两遍，他低头检查光脑余额。

白沐走过去，把笔记本递给他。

“你忘了。”

苏烨转头看见笔记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夜风掠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

“谢了。”

他接过笔记本，随手塞进制服内袋。自动售货机终于吐出能量饮料，他弯腰捡起来，朝白沐晃了晃。

“下次请你。”

白沐没有拒绝：“好。”

苏烨转身走了。走廊上的感应灯带逐一亮起，铺出一条通向电梯的暖黄路径。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白沐站在走廊上，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苏烨笔记本封皮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一点墨水的气味。

他转身走回教室。

方教授已经端着茶杯回来了，正站在讲台前翻看光屏上的资料。阶梯教室的人陆续归位，喧闹声渐渐降下来。

白沐走回最后一排坐下时，苏烨也恰好从另一侧门进来。两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了一眼，苏烨微微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方教授放下茶杯，拍了拍手：“差不多了，开始上课。”

阶梯教室安静下来。

“刚才讲了频率切换的技术原理，现在讲实操层面。”方教授调出一张全息图，上面是一个简化版的精神海波动模型，“谁来说说，频率切换最难的点在哪里？”

沉默了几秒。

赵梓映举手：“稳定性。切换过程中，异能粒子会短暂失去秩序，这段时间无法有效输出。”

“对，也不全对。”方教授指向全息图，“切换过程中，异能粒子的秩序不是‘失去’，是‘重组’。从一种排列方式变成另一种排列方式，中间必然有一个过渡态。过渡态的时间长短，决定了你切换的速度。”

他放大全息图，展示粒子排列的变化过程。

“S班的要求是三秒内完成切换。这个‘三秒’，不是从开始切换到切换完成的三秒，是从‘决定切换’到‘新频率稳定输出’的三秒。中间的过渡态，必须压缩到0.5秒以内。”

阶梯教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白沐没听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这也太难了”。

方教授没有理会，继续往下讲。

白沐听着，视线不自觉地又掠过苏烨的方向。

苏烨在记笔记。他的速度很快，方教授每讲完一个要点，他就能在笔记本上整理出一段完整的记录。不是逐字逐句的抄写，是过滤掉冗余信息之后的精炼版本。

白沐看了三秒，收回视线。

那道旧伤的残余波动还在他的解析视界里微弱地跳动。频率比上午弱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但没有消失。

他把这个频率数据存入意识海深处，继续听课。

下课铃响起时，方教授正在擦黑板。他头也没回：“预习材料已经发到你们光脑了。没看的现在看，看过的再看一遍。”

阶梯教室的人流涌向门口。

白沐没有急着走。他坐在最后一排，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走出教室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看了一眼光脑，下一节是辅助系基础理论，在实验塔二层。

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滑开时，里面已经有一个人。

蓝森。

他靠着电梯壁，手里转着魔方。看见白沐进来，微微侧身让出空间。

白沐按了楼层按钮。

“你去辅助系教室？”蓝森看了一眼楼层显示。

“嗯。”

“控制系在三层。我们不同路。”

电梯门关上了。

蓝森转了两下魔方，忽然说：“你刚才在理论课上，一直在看那位D班的同学”

白沐侧头看他。

蓝森没有抬头，手指还在拧魔方：“你后座的视角确实很好。能看见整个教室。”

“观察力不错。”

“习惯了。”蓝森把魔方复原了一面，“我好奇一件事。”

“什么？”

“你是辅助系。辅助系的训练体系和战斗思路，和控制系、强攻系都不一样。但你测评那天展示出来的东西，不像是纯辅助系的打法。”

白沐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在沉默中下降。

“信息感知类，”白沐说，“辅助系的分支。方舟系统登记的是预知，本质更接近解构。”

“解构之后呢？”

“看情况。有时候只是记录，有时候需要传递出去。”

蓝森把魔方复原了第三面：“所以你在战斗中不是直接输出，是让队友知道该打哪里、什么时候打、打多狠。”

“差不多。”

电梯抵达二层，门滑开。

“下午见。”蓝森按下关门键，电梯继续向上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