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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踏入熟悉的房间,九十九夜没有出声。少女斜斜坐在榻下,任由阳光洒落满身。
她瘦了。
尽管九十九夜很不想承认,可她的变化实在明显到难以忽视。从那一日以后他几乎便再没见她眼角眉梢展露过笑意。
无论他如何逗趣,回应他的都只是不失礼节的浅笑,并非发自真心。
那双眼里的光渐渐不再明亮,犹如风雨中飘摇的花,肉眼可见的衰败了下去。
以往的他很快便能察觉到他前来的脚步,可如今她的目光定定落在窗外,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她渐渐变得不像原来的她了。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恐怕她会...这个念头浮过的一刹,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剧痛。
“初七——”
九十九夜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终于开口唤她。
四目相接的一刹,九十九夜轻叹一声,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不是想出去走走么,我陪你。”
看见少女再度亮起的眼神,他终究是按下心里的无奈,嘴角牵出抹清浅的笑意。
果然,她最想要的还是自由。
再度迈上那片山坡,九十九夜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九十九夜抬手,信心折了朵盛开的玉兰。他俯身,将花轻轻别在她耳后。
与头一次送花不同,这一次没有掺杂丝毫算计,的确是真心实意。
温热的鼻息洒在耳侧,像是对待珍宝一般,九十九夜的动作极尽轻柔。
“这花很美,和你一样。”
初七的手指轻轻抚上了柔软的花瓣。
“是吗...可是我更喜欢看它开在树上的样子,这样可以开得更长久。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簪花,还是谢谢你,九十九夜大人。”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却堵得九十九夜一瞬竟不出话话来。
她对花的爱怜是如此真情实意,好似镜一般,将自己强行折花将花占有的卑劣照得一览无余。
将她同自己一起困在这里,是不是一开始便错了?
“初七——”半晌,九十九夜方才艰难开口,“你很想找回从前的记忆么?”
置身于花海中的少女蓦然回头,眼中却流露了迷茫不解。
“是...九十九夜大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果然,人总是不自觉追寻过去么。九十九夜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了眸。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段过往算不上美好,甚至...称得上是噩梦...即便如此,你也会愿意想起吗?”
微风拂过,摇下一场花雨。
耳旁的玉兰飘来阵阵幽香,初七望着一树雪白下的九十九夜,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是...即便那是段不堪的过去,我仍然不愿就此舍弃,因为,那是我的来时路,有了它们,才有了今日的我。”
看见少女眸中那抹坚定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凄惨的苦笑,九十九夜缓缓递出了手中的花枝,示意对方握住。
初七迟疑地伸出了手。
握住的刹那,熟悉的感觉再度将她包围,心中的空缺终于被补上,她跟随者身体的本能,一招一式,就着花枝于林间起舞。
没错...这才是从前的自己...
花枝为剑,身影如风,林间剑意流转,衣袂翻飞。
记忆碎片开始拼合,最后一式落下,花雨如雪。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是池千澜,而并非初七。
叮——眼前的景象如涟漪一般扭曲,逐渐消散。池千澜猛地睁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归墟华丽却冰冷的大殿,九十九夜立在远处窗边。
静静望着她。
可那张脸上...为什么写满了哀伤?
记忆停留在最后一瞬,他强行灌她喝下一壶不明液体。意识瞬间回笼。
没有一丝犹豫,掐诀的手迅速落下。数道火焰沿着捆住脚踝的锁链迅速燃起。
滔天火光中,锁链悉数融化,池千澜本人却完好无损。脱离桎梏的刹那,她拔剑便朝那人直直劈去。
“九十九夜!谁允许你擅自闯入别人的心境?!”
听见她怒不可遏的声音,九十九夜那张脸上的哀婉更盛。终于,他们又做回了敌人了么?
明知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看见直指命门的剑锋,九十九夜此刻仍心如刀割。
他果然低估了她对自己的恨意。
不过,或许这样也好,能在她手中迎来终结,这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于是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雪白的剑刃逼近咽喉。
剑到眼前,他缓缓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