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礼便免了,我有一事想问你。”
她犹豫片刻,终究从身旁捡起一块碎石,随手在上面勾勒起纹样。
荆棘,弯月。
“此前我在你赠与我的符咒上见过这个纹样。”她抬眸看向闻江,“是你自己画的吗?”
闻江怔了怔,目光落在那图案上,似乎觉得有些眼熟。
良久的沉默后,他恍然想起什么,轻声道:
“这是我在宗门藏经阁里一本古书上看到的纹样。”
温江抬头看她,神情困惑:
“师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若是感兴趣,我可以把那本书找来给师姐看看。”
池千澜愣住了。
夜深人静之时,池千澜曾辗转反侧,心中总徘徊着那道无声的诘问。
若是闻江真与那事有关...那她又当如何?
她在心中设想过千百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
衣角拂过爬满苔痕的石阶,暮色四合之际,弟子舍前便多了不少往来的身影。
陆清辞无声立于廊下,眺望的目光落在了远方起伏不定的黛色山川。
结束了一日修行,楚翘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而来,远远便在廊下瞧见一人。
那人背对着楚翘,尽管依稀只能看见个轮廓,她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看清的一瞬,她忽而一激灵:
“陆师兄,你结束特训回来了?”
看清来人的一瞬,陆清辞缓缓点了点头。
手头的事一结束,陆清辞便马不停蹄来了弟子舍,他从清天朗日等到暮色四合,通讯玉符也迟迟未等到那人回的只言片语,索性便来此处等她。
“敢问...可曾见到池师妹?”
陆清辞踌躇片刻,终究是轻轻开了口。
楚翘挠了挠头,她依稀记得上次池千澜似乎约定了同闻师弟一起下山。
可对上陆清辞那清冷幽深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出口:
“那个...池师妹似乎下山历练了。”
犹豫片刻,楚翘终究没把是同闻师弟一起这事宣之于口。
千澜,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楚翘在心中默念。
“...下山历练?”陆清辞愕然失声。
此前她从未向自己提过此事,似乎有些突然...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莫名的酸涩忽而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直堵得陆清辞胸口有些发闷。
连突破元婴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几分。
是因为自己失约...所以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么?还是说,她失望了...所以连通讯玉符都没回...
月落参横,陆清辞一袭白衣,静立在执事殿高耸的玉璧之前。
灯火如豆,人影摇曳,那道身影绕过玉璧,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井然有序摆放的魂灯面前。
目光不断在数只魂灯中游移,扫过一排排熟悉的名字,陆清辞的指尖终于悬停在那行刻仍流转着灵光的朱砂小字之上:
“矿洞除妖——池千澜。”
余光扫过,紧挨着她魂灯一侧属于闻江的那只,竟写着同样四字:
‘矿洞除妖。’
山水画般的五官忽而被揉皱,陆清辞心中某处幽微的角落涌来磅礴的酸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池千澜或许又如当初一般正拼命地勉强自己,只是这次站在她身边之人,不是他而已。
莹白的指尖自轻轻那三字上抚过,陆清辞嘴角浮起一抹自嘲。
是他自己要去闭关修行,也是他自己未能及时赴约,如今他又有什么立场,又能以什么身份来指责她呢?
风声寂寂,拂开额前些许碎发,陆清辞孤身立于月色之中,似是怅然若失。
*
踏入芜城坊市的刹那,声浪与色彩便如潮水般涌来。
空气中混杂着灵草的一丝幽香,池千澜下意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乍然从那暗无天日的矿洞出来,这热闹竟一时竟叫她有些不习惯。
“上品符箓,走过路过莫错过!”
“刚从秘境挖出的古玉简,功法残篇,有缘者得!”
“百年朱果,固本培元,最后三枚啦——”
衣衫各异的修士在一片喧嚣中摩肩接踵,池千澜揣着方才变卖得来的灵石,对周遭的热闹置若罔闻。
终于,在坊市一处相对冷清的转角,她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铺面不大,甚至有些陈旧。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旧匾,只龙飞凤舞刻着一字——‘锻’。
池千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鞘,抬手,掀开了那道沉重的门帘。
池千澜将手中的清霜双手置于柜上,目光却不自觉飘落在剑身那处瑕疵,隐约泛起几分心疼:
“掌柜的,还请看看这柄剑,可能修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