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的眼眸中染上一抹笑意,拂去了几分五官天生带来的凌厉,好似山巅映着霞光的积雪。
天边的红云飞到了池千澜耳后,她下意识垂了眼眸。
“正好…楚师姐说要为我办一场小小的金丹宴,时间便定在下月初十。届时…你会来吗?”
陆清辞沉默了片刻。
既不愿给出做不到的承诺,也不愿说些漂亮话来哄骗,沉默良久,方轻轻道:
“若训练结束,我定来赴约。”
“训练…?”
池千澜下意识投去不解地目光,
陆清辞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来...是想告诉你,为了那道试炼,母亲要带我特训上些许时日。接下来,我恐怕会忙上一阵。”
不过是些琐碎的小事,他却偏偏放在心上,一处理完收头堆积的事务,便特地来同她说一声。话刚出口,却又不肯点破那点隐秘的心思。
池千澜点头,她理解的。可瞧见陆清辞似是愁云不展,不由得多问了两句:
“宗门内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么?”
陆清辞轻轻摇头:
“倒也不是。今年的雪下得突然,一连接着下了几日,压倒药田里不少灵草。清风山尚且如此,更别提山下寻常百姓。”
一声或不可闻的叹息轻轻落下,两道目光追随着零落的雪花上下翻飞,继而飘远,又下雪了。
*
漏尽更阑,灯火如豆。
如今本该是收获的时节,雪却一连下了七日,冻坏了不少未来得及收的作物。
望着榻上高烧不退的弟弟,沈南咬牙夺门而出,将母亲挽留的叫喊远远抛在身后。
即便母亲不说,他却能管中窥豹,从几近照得清人影的粥中推断出家里存粮所剩无几。
沈南无法眼睁睁看着弟弟死去,哪怕是乞讨,他也得替弟弟讨些东西回去。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沈南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门。
朔风猎猎,很快便将身上残存的几缕热气刮散,他没有回头,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许是天气恶劣,青石板街上只有零星几道人影。
跪下的一刹,膝盖重重砸在冻土,发出一声闷响。来往行人的步子并未因这一跪而放缓,反而加快了步伐,仿佛沈南是什么灾星,生怕略有沾染。
“求您行行好...我弟弟烧得人都糊涂了,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但凡有半口吃的,就能吊住他的命一口饭...求求你们,他还没满十岁...”
一阵令人牙酸的战栗之中,未有行人肯为自己驻足。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沾湿了沈南颤抖的睫毛,天地模糊之间,隐约瞧见行人愈走愈远。
雪花很快便化作了刺骨的雪水,顺着耷拉到地面的衣角,层层将沈南浸湿。少年单薄的身形在寒风中摇摇欲坠,雪花霏霏之间,他恍惚瞧见似乎有人伸出了手。
“给。”
温润的男声忽而响起,沈男缓缓抬眸,只见一只装着吃食的陶碗缓缓递到面前。
碗里是半碗稠粥,上头浮着几粒米,还有一点油星。
沈南愣住了。
那人一袭火红衣裳,撑伞立于雪色之间,甚是亮眼。
“多谢恩人!这碗粥能救我弟弟一条命,上天会保佑您,保佑您全家平安顺遂,多福多寿...”
听见这话,面前眉眼如画的青年似是有些意外,轻笑一声:
“我不信天,我只信我自己。”
话音落下,他略略向身后昂首,示意沈南看去。只见远处零星站了几人,在雪天里撑起了一方暖色,正行云流水从面漆支起的锅炉中分粥施粥。
许是饿得头晕眼花,方才从反方向过来的沈南竟并未瞧见。
沈南并不未寻常人那般接过便狼吞虎咽。
这个时间出来乞讨,想必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可饭到眼前,却还能硬撑着一口不动,倒叫他对沈南刮目相看。
“多谢大人...待我安置好家人,我这条命,将来随时还您。”
匆匆抛下一句,沈南便风一般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循着前几日的记忆,沈南果然在城门处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还好,让他赶上了。
来的路上沈南便隐约听人提起,说施粥似是个什么宗门,他不懂修行,也不懂宗门。他只知道,是这些人给了自己一家活路。
瞧见红衣青年的一刹,沈南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托大人鸿福,弟弟已然好转。从今往后,我沈南这条命就是大人的。还请大人差遣,沈南什么都能做。”
似是对沈南的归来早有预料,司辰并未回头。风雪掀起他垂落的乌发,唇角浮起一抹笑容:
“若说起要什么报答...不如就与我们同行。实不相瞒,我很欣赏你爽利的态度。”
没有丝毫犹豫,沈南终究是沉默着跟上那行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