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清澈如初,似是欣慰,又似是带着诀别时特有的释然。
这是流光能为他们的所做的最后一事了。
随着那两道身影的没入,电光石火之间,裂隙彻底闭合。疯狂扑来的花枝重重落在了虚空之中,却终究迟了一步。
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漫天狂舞的花枝刹那归于寂静,只余下废墟般的死寂。
望着光点远去的方向,流光笑了。
随着积攒灵力的流逝,少女再也维持不住身形。那面容如同春日里迅速消融的冰雪,逐渐在月色下变得模糊直至透明。
‘流光’的精致的五官逐渐支离破碎,一张属于自己的陌生容颜渐渐浮现在了对方面前。
“若有来日...希望还能再同母亲相会...”
温暖的指尖轻轻落在了流光眉心,岁聿几乎不忍再听下去,忙打断了女儿:
“被说话,散掉的灵力不重要,母亲再分给你便是...”
话出口的一刹,岁聿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初来龙城时,岁聿几乎万念俱灰,形容枯槁。是‘流光’的出现,重新叫她活了过来。
直至快要失去岁聿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原来‘流光’已然在她心中占据了一隅。
“答应母亲,只要你好好的,那药你不爱喝,咱们便不喝了。你想去哪里看花?城西的十里桃林,还是东山新开的海棠?你说,你只说一处,明日...不,就现在,母亲现在就带你去看!”
“只要你撑住,以后无论什么母亲都依你。你若是想学法术,母亲亲自教你。母亲再也不拘着你了,只要你开心...”
温润的灵力缓缓注入,却丝毫没能阻挡流光逐渐化作透明的身形。
“所以,流光,你答应母亲...好不好?”
最后几字,近乎是卑微的祈求。那双总是威严从容的眼里此刻只终于染上了几分从前不曾见过的脆弱。
滚烫的泪珠潸然落下,岁聿双臂环抱着怀中那具正在飞速消散的躯体,将脸深深埋入对方已然虚幻的颈窝。
温暖的触感寸寸抽离,沉默良久之后,岁聿没有等来最后的回答。
怅然低头,怀中只剩下了一枝未开灵智的化形花。
光华散尽,喧嚣落定。
高台之上,观风背对着一轮明月,孑然独立。
狂风掀起他如瀑的雪发,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他久久地凝视着裂隙消失的那片虚空,未发一言。
*
一阵天旋地转之间,四肢百骸的传来隐约传来被撕扯后的阵痛,扑通一声,池千澜好似从云端跌落。
草木那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恍惚之间,她似乎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你没事吧?”
温润的声音自身侧缓缓传来,池千澜下意识投去了目光。可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毛茸茸的脸庞。
雪白的皮毛,赤色的耳尖,由于距离太近,池千澜甚至能看到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的绒毛。
这不是赤霄么…难道说…
“陆师兄,你怎么变成赤霄了?”
那双琥珀色的圆眼便这么直勾勾看着自己,经不住诱惑,池千澜下意识伸出了手。
“你再仔细看看,我究竟是谁。”
“区区人类,竟然也敢向我伸手!”
两道声音同时自耳侧响起,池千澜愕然停了手。
只见那道红白相间的身影一个灵巧的转身,转而迫不及待地地爬上了身侧那人的肩头,只留给一道冷漠的背影。
周围蝉鸣阵阵,天空云淡风轻。
陆清辞长身玉立,清风轻轻带起了他额前些许碎发。俯首之间,望着迫不及待扑来的赤霄,陆清辞勾了勾唇角,向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小家伙伸出了手。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熟悉,他们竟真的如愿穿过那道缝隙,回到了清风山峰顶。
“回来了啊…”她喃喃道。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潮水一般不断涌起,万千星辰悉数倒映在池千澜眼中,泛起些许亮色。
想起临别之际那双朦胧的杏眼,池千澜垂了眼眸。
流光不惜为了他们忤逆自己的母亲,如今自己和陆清辞已然脱身,不知远在龙城的流光,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