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因果自有平衡,这些妄念如影随形,纠缠入脉。天长日久,这股妄念便纠缠到了一起,终成此魔。
更令人心头发冷的是那唯一提及的解法——此魔乃妄念所化,并无实体,因而无法斩除。需一位身负同等因果之人,以身为祭,以魂为引,方能将其彻底荡涤消灭。
得知这个并不算太好的结果,陆将缓缓合上手中的古籍,落下一声或不可闻的叹息。
“诸位且退下。”陆将沉声道。
飘然的身形落地的瞬间,几位长老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可听宗主一声令下,几位长老皆是一怔,一时间揣摩不透宗主的心意。
看着看似平静的道侣,慕云真人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水,率先后撤一步。众人骤然噤声,下意识随着她的步伐略略退后。
长老们逐渐退至封印的阵法之外,陆将独自一人,缓缓迈步走向阵眼。
魔气在陆将脚下不断翻涌,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封印裂隙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暗影不断摆动,正试图突破最后的桎梏。
“原来如此。”
直至此刻身临其境,陆将才终于将现状理清。
这果然并非单纯的封印松动,哪怕今日再度将其镇压,来日这魔也终会再次破封。
除非,有人彻底堵上这道缺口。
陆将缓缓抬手,灵力不断于掌中的本命剑上层层凝聚。雪一般清亮的剑锋映出陆将坚毅的眼神,旋即燃起一抹幽微的蓝光。
这一刻,陆将却忽而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日清辞接过剑穗时的神情。
他知道儿子那双眼或许已看见了什么,可他们父子俩都心照不宣地未曾提及。
事到如今,他最后悔的竟是当时酝酿了许久,却未曾说出口的那句‘抱歉’。
抱歉,从今往后不能再继续指导他剑术,抱歉,以后宗内的事务骤然要让他接手,让他挑起这幅重担。
“父亲!”
一道急促的声音自法阵外传来,陆将猛然抬头,对上了陆清辞那双已然朦胧的眼睛。
陆清辞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陆将孤身立于阵眼中央,手中握着的本命剑燃起了蓝色的火焰,大有要将陆将吞噬殆尽的架势,而法阵之外,长老们无一不面色凝重,却没有一人上前。
连母亲慕云真人亦是如此。
这一刻,陆清辞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父亲——”陆清辞厉声喝道,话出口的刹那,却不自觉带了些颤抖,“我看见了…这样你会身消道陨——”
为什么非要向死而行?为什么偏偏是他?
排山倒海一般的情绪伴着风声呼啸而来,陆清辞忽而在此刻领悟了切肤之痛四字的真切含义。
“母亲,你说句话呀!”
陆清辞急切地向慕云真人投去眼神,可四目相接的一刹,他却后知后觉明白一个事实:
母亲知道父亲要做什么,却依然支持,原来被瞒在其中的,只有自己。
“清辞,”陆将泯然一笑,像是早已坦然接受这般命运,定定看向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孩子,“你可知道为什么为父不早早知会你和门内弟子此事?”
陆清辞向前的脚步蓦然一顿,眼中的世界逐渐模糊:
沉默化作了无声的控诉,陆清辞看向父亲和蔼的容颜,声音几近哽咽:
“因为我们是宗门的将来,只要我们还在,云梦宗便还在。”
闻言,温热的泪珠顺着慕云真人的眼角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下,她太了解道侣的心性她,早在他决心已身相填时,便已备下了后手——若荡涤失败,便敲响宗门那口警钟,带所有弟子离山远遁。
她没有言语,只是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泪水无声淌下。
“好孩子,你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宗主。”
陆将脸上绽出一抹欣慰的笑颜,如此,他便更可放心了。
“父亲,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陆清辞的睫毛骤然颤抖,明知已成定局,可他偏不死心:
“难道那些天的安排,都是父亲在交代后事?”
陆将没有否认:
“宗门需要一个结束这件事的人,清辞,你还记得父亲那天如何跟你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