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满蓦然抬头,衣衫褴褛的张生风一般迈上了桥头,裤脚已然被晨露和泥点印染。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此刻终于跌跌撞撞现身于眼前。
“太好了!你没事——”许满下意识握住了张生的双手,温热触感传来的一瞬,她几乎快落下泪来,“这些日子你上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听出对方半是埋怨,半是担忧,张生顾不上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咧嘴一笑,直把眉眼笑弯:
“嘿,我本来想接份零工,好为咱们的小家添置些物件...再为你添个簪子什么的...”
张生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面,几乎细不可闻。他做梦也没想到,差点就把自己命也给搭进去了。
“我不要什么簪子,我只要你好好的——”许满垂了眼眸,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失而复得一时间叫她心里百感交集,“对了,池修士如何了?你可曾向她道谢?”
经许满这么一提,张生这时方才后知后觉想起那时走得急,并未来得及:
“唉——瞧我这脑子——”他下意识挠了挠头,心间涌上一股愧疚。
许满轻轻挽住了对方的手,试图消解对方的不安:“回去咱摘些东西送去清风山吧,到时候,咱们一起再谢——”
望着许满唇角勾起的笑容,张生忽而眉开眼笑,心里踏实了许多:
“哎——阿满说得是,都听你的。”
*
西市,熙熙攘攘的街头上人头攒动,池千澜轻车熟路地穿过一片抹桐油的靛青色篷布小摊,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七拐八绕,扭头进了被笼罩于阴影中的小巷。
顺着爬满了青苔的石阶拾级而下,再拐过一个常卖些不同寻常的丹药的小铺,便抵达了目的地门前。
这座不起眼的藏匿于巷尾,门前也悬挂任何招牌,显而易见,他们只招待熟客。
“掌柜的,向你打听件事——”没有寒暄,池千澜定定站在了归前,开门见山。
“这位道友看起来有些面生,”掌柜笑眯眯从账本中抬起头来,语气稍作停顿,她耳旁别一支雪色牡丹簪花,衬得格外妩媚,“小店今日只补旧衣,不裁新衫。道友怕是走错了门。”
“心灯一点,照见泥犁亦菩提。”
不待对方发问,池千澜便主动报上交易所需的暗语,掌柜的蓦然停了手中的笔,托腮正色道:
“看来是同道中人。道友有何想打听的,不妨细细说来——”
池千澜将这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灵石往前一推,接过掌柜手中的狼毫笔,随手将柜台上的草纸一抽,便顺手一画:
“这个纹样,敢问掌柜的可在何处见过?”
一双纤手缓缓将纸张接过,掌柜的望着那轮弦月,陷入了沉思
千机阁向来代有头有脸的人发布些委托,从前池千澜手头紧时,便常光顾于此。要说谁是城中消息最灵通之人,代号向鸢的掌柜若自谦屈居第二,则无人敢称第一。
望着掌柜的罕见地陷入沉默,池千澜心中那名为希望的烛火,忽而有些飘摇。
“抱歉,”向鸢摇了摇头,顺手将池千澜方才给的灵石推回来一半,“这个纹样,连我也未曾见过。”
原以能从见多识广的向鸢这多少打听到些线索,却不想竟连她也未曾听说。池千澜抿唇,看来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春日里,海棠未雨,梨花先雪。
第一缕晨曦恰在此时穿过层层云海,斜斜撒落在山门之巅。金光亮起的刹那,仿佛天道也在此刻垂眸。
数级玉阶之上,宗门依山势而建的殿阁群落次第点亮。此刻,宗门大殿前飞檐翘角悬着青铜古铃随清风摆动而鸣,清越的铃音汇成一波波潮汐般的声浪,缓缓自山顶倾泻而下。
各方观礼者早已按序而立,云梦宗弟子亦巍然立于殿前。这一路池千澜几乎紧赶慢赶,方才堪堪赶上了开山大典。
这般重要的场合,她并不想错过。
肃穆之中,钟鸣自山脉深处荡开,数只仙鹤闻声齐飞,羽翼舒展间带起流云万千。
与此同时,云梦宗弟子腰间的佩剑不约而同发出阵阵嗡鸣。万剑齐鸣之间,高低错落的声音徐徐汇作一道清越冲霄的剑吟,直冲云霄。
万众瞩目的刹那,云层忽而无声地一分为二,阳光顺着这道的裂隙倾泻而下,照亮了大殿前的一角。
宗主陆将踏光而来,站在了光芒之下,只见陆将手指一并,往虚空轻轻一划,云层间的翻涌的剑意竟化作了一柄流光溢彩的巨剑,利刃一瞬便将锦缎一般的云彩悉数破开。
“天道煌煌,山河为证,今日,我宗山门再开,纳四海英才,承千古道统。开山大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