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飞鸽侧头,被一路跑跳夹在腋下带回房中,竟也不曾挣扎。
应毓宁掀开衣物捉出来,它的爪子已紧紧嵌进外衫的布料,戳出一个小洞来。
她小心托住鸽臀,将那爪子一根根解救出来。
取下飞鸽脚边的竹筒,闭窗锁门,动作行云流水。
上了门闩,这方天地便妥帖了,再没有人来打搅她。飞鸽被放在桌案上,她自己一个弹跳落在床榻间,心潮澎湃地倒出信。
她面色微喜,紧捂那张背面已隐约透出字迹的纸条,心里默念:有大事、没大事、有大事、没大事、有大事……
不必念了。
她心里有数,定然是大事。
信条抖开,她垂眼看去。
“啊——”
应毓宁惊呼出声,浑身一震,慌忙折上信,过了很久,还是不敢打开。
日头彻底升起来,投照在薄薄的窗纸,透露出明亮的光晕。
她连滚带爬从衾被中挣起身,连连后退,腰撞上四方的木桌,桌角不偏不倚戳进腰窝,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桌上那只正挠痒的信鸽颠了颠,从羽毛里探出头来。
“咕咕?”
它左顾右盼,目光最终落在背对自己的应毓宁身上。
应毓宁已顾不得它了。她十万火急夹起飞鸽,手忙脚乱去寻门,门就在眼前,她忘了自己已然上了门闩,怎么也推不开。
额上沁出细汗,她索性一脚踏上桌面,身形微晃,推窗便跳了出去。
“咕咕咕——”飞鸽被飞扬的衣衫蒙住眼睛,急促叫出声。
房外是宽敞的庭院,景色宜人,花相开艳,她风风火火往前冲,院里一里一外两个丫鬟听见响声,纷纷赶来。
“小姐,这是什么动静?”武曲在外头拍门,一声急过一声。
“啊……小、小姐?”文星揉着眼睛,目光追随着那团远去的熟悉身影,端着铜盆愣在原地。
房内,衾被与枕囊之间,一截短纸被细风卷起,滚到床沿边,悄然停住。
纸上只寥寥数字:阿宁,莫再早起,快些歇息。
都水避暑山庄。
花鸟楼中,凉风习习,挟着数丈外飞瀑激荡的水汽,往来徘徊扑面。
一只精疲力尽的飞鸽落于应子时手中,嘶哑的叫声传入耳朵里,他取下底部印有红色小章的竹筒,将飞鸽放进楼里悬空安置的鸟居。
那里,数十只鸟雀的尖叫此起彼伏,笼子爬架上站满了好奇伸长脖子的鸟。
鸟叫与飞瀑齐齐响在耳畔,喧嚣叠着喧嚣,应子时恍若未闻,只低头看着手中简短的纸条。
不多时他信步走出楼,迎着风,水汽很快打湿衣发。他伸出手,将握着的纸条一松,任由它轻盈盘旋,越来越沉,直至落入激荡起白沫的瀑水中。
水浪纷纷伸出舌头,将白纸上的墨字舔舐殆尽。
“城主,广大人那边来了消息。”白衣男子恭敬施礼,从袖里摸出一封信递上。
应子时接过密函,只见函封上书‘亲启’二字,下角押着朱金火漆。
他轻轻挑落火漆,抽出淋漓的信笺,仔细把那两张信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看罢后道:“拿去烧了。”
他没甚多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张白纸,极快的动作让白衣男子迟疑了一瞬。
“是。”白衣男子道,几息间便没了身影。
出了竹林,离了瀑水,白衣男子加快了步子。
一处空旷靠山的乱林,树影重叠野草疯长,光线昏暗。他边走边环顾周身,蓦地闪躲到树后,抽出那张信笺低头看。
可信上却干干净净,清晰的字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嗒——”
手中信笺掉地,林子里传出一声凄厉的鸟叫,男子后背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回到府里,迎面就是坐在石墩子山等着的应毓宁。应子时料想如此,眉梢一挑,便打算先开个玩笑:“阿宁,是不是又捅了什么篓子?要让为父来处理?”
“才不是!”
应毓宁走过来,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番,反问:“先前那位白衣下人呢?”
应子时随口答:“看他手脚利索,便派了别的差事。府里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多人,多一个还不习惯。”
“怎么?阿宁也觉得那个下人不错?若是想留他在府里,我回头再说句话便是。”
“不是不是,既然派了旁的差事那便算了吧,我只是看爹似乎很在意他,很好奇是何种原因。”听应子时这么一解释,应毓宁也没有多想。
她拉着应子时去用午膳,吃饭时自个捅破窗户纸:“娘亲可有给爹传信?”
“未曾。”
应子时挑了个葱头出来,拨在骨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