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绥手腕一颤,就着这个动作,脊背僵住,他一时间没有动,只是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很亲昵。
亲昵得不像他们该有的模样,旁人看了却也不大会起疑。
因为他们是无血缘的兄妹,他照拂她,仿佛天经地义。
孩童之间的照顾,难免越界失了分寸。
他有些不敢看她安然闭着的眼,更怕那双眼突然睁开。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现在窘迫的神态会被她洞察。
她没睡着,模模糊糊感应到有人来到身前,鬓角的发丝被理好的瞬间,她就知道来人是巫绥了。
只有他一个人会用这么轻的力道对待她的发丝。
王婆若见她衣冠不整,发丝跟鸡窝似的凌乱,恨不得取柄铰刀一刀了断。
“我梦见娘和敖渺都在哭,有人在无头巷烧纸钱,白色纸币满街巷飘。”
她缓声说,好像在回忆当时景状,有风来,把凋落的旧叶吹起,喀嚓喀嚓,像她话中纸钱落地的声响。
巫绥静声听她讲,整个人也短暂地被她带入苍茫悲戚的梦中场景。
“我有预感,事情绝对不止爹娘和离这么简单。我们怕是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
她的思维跟旁人不一样。旁人总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却宁愿将一件事想得满是曲折的阴谋与诡计。
巫绥被她一提点,差点忘了自己要讲的话:“未曾和离,父亲只说不应允母亲去阳……”
差点说漏了嘴,他改口:“去寻人。”
“去何处寻人?你这番说法怎么跟含莲姐姐一样,莫非是什么见不得光、臭名昭著的人?”应毓宁睁开眼。
“还是被官府追击通缉的要犯?”
两人距离极近,从一开始巫绥便未直起身,此刻更是近乎挨着鼻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的肌肤上。
应毓宁猜了七八分准,她确确实实疑惑,也确确实实不知晓其中真相。
顶着她的目光,巫绥飞速移开眼,答道:“不是。”
“那是谁?”
“……”
“都不是……这件事没你想的那般严重,父亲劝不动,母亲去自有她的道理。你近日太思念母亲,不如我们去存仁斋帮着拣药?待母亲回来,她便能闲下来,不必再忙那些琐事了。”
巫绥尽力岔开话头,再问下去,她怕真要猜到事情前因后果了。
应毓宁想了想,“也是,到底是我思虑太重了。”
她一跃而起,伸了个懒腰,舒活一番筋骨,跟随着巫绥离去,边走边品咂那梦:“不得不说,那梦还挺唬人。雾气连天,叶子跟虫子一样爬啊爬,太真了。我娘落泪的时候,我看着都心疼得不得了,连问出了何事。”
她一边鬼话连篇,一边夜里翻墙到应子时的院里,天色微黄、日头将出未出之际,守在月台上。
四月的天尚带寒意,穿厚了又怕弄出声响。应毓宁便搓着手,忍着冷风,掐着时辰等。
不是和离,他爹又拦着他娘出城,这其中定大有乾坤,她得蹲守一番。
万一她娘给她爹书信一封,她还能看看两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自诩聪明如她,应毓宁蹲在柱子后头闲得发慌,索性将自己平生做过的种种好事尽数夸了一遍。
譬如幼时水性好,正巧救了一个溺水孩童。又如和城里野孩子比试攀高,到顶了生出怯意不敢下来,梗着脖子红着脸说不怕,把树杈间的破鸟窝修了一遍,薅了多少树叶子塞进去填满空洞。
又如她初见沙岚时,找到了一根完美的棍棒,把寨中揪她小辫子的男童扫了个底朝天。
又如……
怎么还没完?
她腿蹲麻了。
虽然她是个顶顶好的人,但是这些好事,决定明天再来回味也未尝不可。
现在应该去补个回笼觉。
第二日清早,天刚破晓,比昨日起得晚了些,应毓宁又来蹲守,懒散打了个哈欠。
几只飞鸟殷勤飞过,来回扰她打盹。
每逢翅膀扇动的扑棱声,应毓宁抬头一看,又厌倦低下头。
黑鸟麻鸟灰鸟,通通走开!
她要的是白色羽毛的鸽子,鸽子可懂?
一阵轻盈的颤动停在月台栖架上,应毓宁歪了歪头,整个身子靠在柱子阖着眼睛。
又过了片刻,太阳升起,破开云层照在身上,应毓宁察觉一暖,失望得要转头。
一声极轻的“咕咕”从头顶传来,应毓宁浑身一震,抬眼便见栖架上立着一只飞鸽。
与此同时,正房里传来开门声。
“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