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开,眼前是闪动折射光点的水晶帘。帘外停着丫鬟文星,见她醒了,便规矩地候在外面,低声询问:“小姐,可要起来洗漱?”
应毓宁从梦中挣脱出来,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身体的知觉。她眼神迷离了片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我娘呢?”
梦中的场景令她胆战心惊,她最挂念不下的只有这事。
那样的悲恸仿佛满天地奔腾,她要找她娘,她不要看见她那个样子。
“我娘呢?我娘呢?”
被强行按着洗漱完毕后,她又被人按在桌前用早点。嘴里嚼着东西,话却一句也没少说。
王氏给她指路,“把今日的书卷习完了,你去找城主。”
“昨日拦我的那个侍卫呢?”
“在城主院前负荆请罪。”
想到昨日的事,应毓宁不好意思地笑,咽下嘴中的包子,问:“我爹万一不告诉我呢?”
况且昨日她那般捉弄应子时请的人,万一……又把应子时惹怒了呢?
岂不气上加气,她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她娘的下落?
“小姐一向会闹人,一哭二闹不就知道了吗?”王氏淡淡道。
应毓宁有些意外,平时王氏最是心烦她这副模样了,恼怒她没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今日怎么变了个样?
还给她出这个馊主意?
“尚且可行。”应毓宁吃饭也有了力气,装模作样读完了书,再抄完抄写,直奔主院而去。
主院前的石阶下,直挺挺地跪着一个人。应毓宁转过影壁一看,果然是那个侍卫。
遇见他,她不免有些心虚,便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企图用笑容来掩盖昨日的龃龉。
那人虽背对着她,可耳力甚好,她还没抬脚迈过门槛,他便侧过头来。
看见是应毓宁,他眼中涌起一股不屑。
姿势端正,衣袍上已磨出了不少白灰的痕迹,可见跪得不怎么规矩。
这下可真是冤家路窄。
应毓宁也摆出不屑的情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不清晰:“我爹他在里面?”
“不、在。”他学着应毓宁的腔调,也挤出这两字。
应毓宁瞪了他一眼,经过他时使劲用脚一蹬,假作将阶上浮灰扬向他脸,随后利落打开门,朝里面客气喊:“爹!”
侍卫狠狠闭上眼,胸腔起伏好一阵。
屋里,应子时正等着,听见动静便道:“进来。”
应毓宁提起裙摆,赶到他面前,应子时屏退了下人,给她倒上一杯热茶。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
“爹,我想问——”
两人同时开口。
应毓宁含笑抿了一口茶,做出一副敬父爱父的乖巧模样:“爹,您先说罢。”
应子时重重叹了口气,搁下茶盏,瓷杯落在桌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应毓宁的心也跟着上提下落了一回。
“你娘的事……”
每逢要紧时候,应子时说话就慢慢吞吞,听得应毓宁急得不行。
“我娘她怎么了?”她耐不住问。
“莫要多问。好好在府里待着便是——”
应毓宁的心彻底死了,她不可置信看着应子时,睫毛不停颤抖。
“爹,您怎能如此自私!”不等应子时说完,她便一连串话往外倒,“娘好歹也为都水城殚精竭虑,您怎就……怎就……这般……”
她声线发颤,将茶盏往桌上一拍,那声响比应子时方才还要大些。茶水迸溅,衣袖扬起,裹了满满一兜风,直直扑在应子时脸上。
“为父不是这个意思!”
他连忙摆手,顺带揉了把脸,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只是你娘过些时日便回来了。为父劝不动她,你去了也是白搭。”
他说得急切,一双手不知该往何处放,只捏起那盏茶,左右盘着转。
茶水在盏中晃荡,洒了几滴在桌案上,他也浑然不觉。
“我偏要去!不管是爹走了,还是娘走,我都是要去的,这是我的责任!”
应毓宁倏地站起身,紧紧盯着应子时的眸子,神色痛苦。
“可是你、你们当真……”
当真和离了!
这话她说不出口,可那双眼睛里头,分明已经认定了这个念头。
“是为父的错。”应子时起身,腿猛地撞上桌案一脚,他脸色变了变,忍着疼道。
他们当然可以和离。只要他们想要。
只是应毓宁不希望是在这种情况下,太仓促,还避着她和巫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