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渺愣了愣,答:“不是。”
应毓宁讶然看她。
应子时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微微颔首,又问:“方高澹与你是何关系?”
“我不认识。”
应毓宁插嘴道:“爹,问这些事做什么?”
她爹这般盘问,定有缘由。可敖渺这样子,三魂丢了七魄,她生怕她爹逼着敖渺说她不想说的。
“大人说话,孩童莫要插嘴。”应子时横了她一眼,又似自语般叹道,“也罢,神仙山遭逢劫难,他隐姓埋名,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劫难?”
敖渺倏地抬头,眉眼直直逼视着他,声气急促。
应子时望着她,默然片刻,却并不正面作答:“个中是非,局外之人难辨分明。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语气缓了下来,“我再问你一事,也是最后一个。”
谈话中,他一直看着她,偶尔移眼,吹开茶盏中的碎茶叶。
“你这一身功夫,是何人所授?”
敖渺没有应答,她一路下山,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多少回。
此刻,她张不了口。
也倦了开口。
厅中寂然,唯闻檐外雨声淅沥,点点滴滴,声声清脆。
应子时望了她许久,终究没有再追问。
“你体内那道内力,明日会有人来替你驱除,”他抬手揉额角,语声里透出几分倦意,“天色不早了,且去歇息罢。”
敖渺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应毓宁连忙搀住,顺口问:“爹,我想问一个人。”
应子时又瞥她,无可奈何:“又想问谁?”
“是、是……”
应毓宁被一打岔,有些忘了,便向敖渺寻求,“那人叫什么?”
敖渺苍白的唇动了动:“齐崇。”
“对!齐崇!”
“不曾听过。”
应毓宁诧异,下一刻就被应子时“赶”出去:“行了,先带她去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往外走,身后又传来应子时的声音:“离了都水城,莫要再将这身功夫示于人前。”
敖渺脚步一顿。
“今夜之事,也一并忘了罢。”
声音不大,却如檐外那场冷雨,兜头浇下来。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两个人并肩穿过雨幕回寝居,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她把敖渺送回客居,转身要走,忽然折返回去,手伸进那扇快要合上的门缝里,硬生生把两扇门推开了。
敖渺吓了一跳,关门的手顿在半空。
“你不知道神仙山的事情,那我就告诉你。神仙山本是仙山,上山之路寻常人寻不着。可山上出了个背信弃义之人,放火烧了整座山,居所零落破败,山上之人死的死、伤的伤,据说此后人散寥落,再不复从前。”
那只手停在衣边,无意识蜷缩攥衣,那朵绣在衣襟上的海棠花被她捏皱了,花瓣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风吹散了形。
敖渺眼中闪过一丝光。她往前迈了一步,贴近应毓宁耳边,声气压得极低:
“我下山来,只为寻一人。”
“我晓得,是齐崇嘛。”应毓宁笑了笑,语气松快了些。
“并非。”
敖渺的声音忽然僵硬。
她顿了顿,斟酌些许,才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名字:
“齐崇,是我从旁人口中打探出来的。若有人知晓那老头的下落,便只能是他。”
“你要寻的人真多。”应毓宁扒着门,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瞧她,“一个齐崇,一个老头,寻完了这个,再寻那个。都找完了呢?”
“寻不到,你待如何?”应毓宁的声音轻了些,“可还回神仙山去?”
敖渺靠在门边,望着檐外细细密密的雨帘,想了想,“当然回。”
“说不定找了一大圈子,那人就在山上,这次也让他尝尝候人心急如焚的滋味。”
*
夕阳下,敖渺踏着石阶一步步往上。
回神仙山的路途遥远。她当初是听说都水城办群英会,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来,她找人方便,才巴巴地赶去的。一路下山,先去宁游胡乱玩了一通,再到都水,折腾了这许多日子,最后还是要回到这里。
小时候她不理解方如是,也不懂山下的世界有多大。方如是要走,她便去拦,用尽一切法子,撒泼打滚,总想着能把他留住。
没了他多无趣。
山上除了花花草草,就是几个哑了巴、失了智的门童。她怎么逗他们都不起反应,呆呆愣愣的,不如山门旁的石头好玩。
石阶越往上越陡,两旁的老树遮天蔽日。嶙峋怪石、飞瀑悬崖,她身在其中,那股熟悉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