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渺顺着她的目光往台上瞟了一眼。舞姬们正甩着水袖转圈,衣裳华丽,动作整齐。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茶,淡淡道:“好看。”
说完,又抬起眼,继续在席间搜寻。
应毓宁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奇起来——
这姑娘大老远跑来都水城,参加群英会,偷她的荷包,约她比武,又换了一身新衣裳来赴宴,却不是为了看热闹。
她在找谁?
应毓宁张口想问,又觉得贸然开口不太合适。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在找什么人?”
敖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没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
“一个人。”
“齐崇。你认识么?”
她抬起眼,盯着应毓宁的脸庞,目光专注,不肯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应毓宁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
她想了半天,实在没想起来,便老实摇了摇头:“他是谁?”
敖渺看了她几息,忽然收回目光,低下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我也不知,”她放下茶盏,语气颇有些遗憾,“只知道他名姓。”
杯中是花茶,入喉清润,温身养肺,回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敖渺搁下茶盏后便不再言语,只默默听着席上的人声,在一片嘈杂里打捞。
齐崇。
应毓宁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确认自己没有在任何地方听到过。
席间,应子时正与各路江湖名士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他今日格外精神,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人比平日年轻了几岁,端着酒杯从这桌敬到那桌,嘴里说着一套套漂亮话。
座中人有的是成名已久的前辈,有的是新近崛起的后生,身份地位都不一般。
可应毓宁对这些兴致缺缺。
往日这样的场合,她还能听听那些江湖掌故、奇闻异事,权当解闷。今日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齐崇”两个字。
她偷偷看了敖渺一眼。
那姑娘面上不显,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她在听,很用力地听,哪怕这些人的谈话与她所要的消息毫无关系,她也一句不肯落下。
应毓宁心里不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盏,忽然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檀木桌面上慢慢划出几个字。
边写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敖渺,示意她看。
敖渺垂下眼,看见桌面上那几个湿漉漉的字:
我们出去,回头我问我爹。
字迹歪歪扭扭,水痕很快就干了,边缘模糊不清,无法辨别。可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眼里,像是石头投进了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敖渺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应毓宁也不催她,只是把手缩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过了片刻,敖渺忽然也伸出手,蘸了茶水,在她那几个字旁边慢慢写了一个字:
好。
水痕很快便干了,两个字都没了踪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应毓宁拉着敖渺到了练武场,夜风激荡,斜斜的雨滴串成珠链。
场边的老榆树哗啦啦地响,叶子上的雨水被抖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
她坐在檐下,找出藏在栏杆旁石砖底下的一支笛子,随意拿袖子擦擦,便呜呜咽咽吹了起来,和着雨声,吹得凄惨悲凉。
敖渺听着听着,松开了一直紧皱的眉头。
她先是嘴角弯了弯,然后肩膀开始抖,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前仰后合,扶着栏杆才没坐倒在地上。
“你这——”她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应毓宁手里的笛子,“你这吹的是什么?”
雨声渐大,四周嘈杂如席间。
雨帘越挂越厚,练武场上的青石板被浇得冒起白烟。
应毓宁有些听不真切,便倾身去听,敖渺也贴过去。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来,就在头顶炸开。
白光炸裂的瞬间,天地间一片惨白,将两个人的面庞照得清清楚楚。
也照亮了一道不请自来的剑光,剑光混在雷光里,几乎看不分明。
应毓宁抬手便以笛身格挡。
“咔”的一声脆响,竹笛架住了刀锋,可那刀太重,压得笛身弯成一道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