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毓宁抱着胳膊跟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如履薄冰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上官胜脚步一顿,险些撒了半桶土。
接下来的时辰颇为漫长,上官胜先是挑了桶,肩头磨得生疼;又被按着扎马步,大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还不算完。但凡他动作稍有不稳,应毓宁手里的棍子便招呼过来,“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刚好让他疼得一激灵。
每当他疼得龇牙,扭头瞪她,想质问她是不是公报私仇。
那小丫头便眨巴眨巴眼,笑得一脸无辜:“练武都这样,我是为殿下好。”
上官胜咬着牙把话咽回去。
原来练武这般难。
汗珠从他额间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慢慢淌进领口。凉飕飕的,跟条小虫子似的在皮肤上爬,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微微动了动脖子,想蹭掉那股痒意。
“啪。”
棍子落在他后背上。
“专心点,殿下。”
上官胜僵在那里,脖子也不敢动了,汗也不敢蹭了,就那么直挺挺地扎着马步,两眼盯着前方那根歪脖子树,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个窟窿来。
日光渐渐爬高,晒得他后背发烫。
两条腿已经不是抖了,是开始发软、发酸、发麻,从大腿根一路酸到脚底板,像是被人拿锤子敲打过。
他咬着牙又撑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还要多久?”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身后静了一息。
随即是脚步声,绕到他面前来。
应毓宁抱着那根棍子,歪着头打量他。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弯了弯。
“殿下累了?”
上官胜梗着脖子,艰难维持自己那点自尊:“不累。”
“哦。”应毓宁点点头,“那再扎半个时辰。”
“……”
上官胜瞪着她,眼眶都快憋红了。
应毓宁终于没忍住,差不多行了,摆摆手:“行了行了,收功吧。头一回,扎两刻钟差不多了。”
上官胜一愣。
两刻钟?
他以为起码有一个时辰了……
腿一软,险些没站稳。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树,喘了几口粗气,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
抬头一看,应毓宁正抱着棍子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殿下,”她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明日还来么?”
上官胜抹汗的动作一顿。
他忽视掉应毓宁手中的棍子,沉默一会,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思想斗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经此一遭,应毓宁佩服起上官胜来。他也算有毅力,虽说比起当年初练武的她,差得有点多,但也不是个不可塑之才。
她这么想着,翻兵法书的手便勤快了些,想着从里头找几招简单又实用的,下回教他。
正翻到“声东击西”那一页,花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武曲小跑着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小姐,竹墨轩那边来人了。”
应毓宁抬起头:“怎么?”
“说是……”武曲顿了顿,“上官殿下今早没起来。”
“没起来?”应毓宁合上书,“贪睡?”
“不是贪睡,”武曲摇摇头,声音低下去几分,隐隐压着笑意,“是昨日练武用力过猛,腿脚打颤,下不了地。加上出汗太多,夜里又中了风寒。这会儿脸色都发青了,连床都起不来。”
应毓宁愣住。
她没憋住扶额苦笑,兵法书在手里被卷得皱出褶子。
“……起不来床?”
武曲点头。
“脸色发青?”
武曲又点头。
这灾可是来了。
消息传到竹墨轩时,里头已经乱成一锅粥。两位侍卫跪在院中,对着北面磕头祭拜,嘴里念念有词;几个侍奉的宫女更是慌得六神无主,一面打发人飞马去请大夫,一面又派人去聘巫师——
非要赶在这灾患发作之时,把那股子邪气赶走不可。
动静之大,连逍遥不管事的应子时都给惊动了。
当夜,上官胜刚退了烧,人还虚着,应子时便把应毓宁叫了过去。
烛火下,他难得收了那副懒散模样,摇着折扇的手都慢了下来:“阿宁啊——”
他拖长了调子,语重心长:“爹知道你心里有气,可那毕竟是皇子。不解气,打一顿就是了,何必如此折腾人?”
应毓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