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嗅了嗅,鼻尖微微翕动,“好香。”
吃得真好。
上官胜瞥了她一眼,不情不愿招呼:“想吃就吃,我一人也吃不下。”
应毓宁没有动,檀木桌上并没有多余的碗筷给她使,上官胜见她没吃,看了一眼,吩咐身旁伺候的下人:“去取一副碗筷。”
“不用了。”
应毓宁摆摆手,好好端坐着等他,“我吃过了,你慢用。”
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一抬头,正对上应毓宁的目光。她就那么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看着我干嘛?”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往他面前的碗碟上扫了一圈,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殿下,我劝你再吃点儿。”
“为何?”
“练武很费体力的。”
她说着,伸手指计算,“待会儿先扎马步,再练拳脚,少说一个时辰。吃这点东西,到不了午膳就饿了。”
上官胜狐疑看她,“你会这么用心教我?”
“一颗真心差点被错付。既然殿下想学,我便教。”
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应毓宁说得真像那么回事,可她自个清楚,自己原是不想教的。
上官胜身为皇子,被安排到这穷乡僻壤来,跟流放没什么区别。
难怪他会对武术感兴趣,照这个年纪,也该耍枪骑马了吧。
想想这些,她抗拒的心便因为怜悯淡了一些。
到了练武场,应毓宁径自走向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两个破旧的木桶。
她拎起来晃了晃,又搁下,转身打量起场边的几棵树。
最后挑了棵野生的、没人管的杂树,抽刀一挥,“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她削去横长的斜枝,三两下便做出一根细长的扁担,顺手往上官胜那边一扔:“给。用这个挑木桶。”
扁担在空中翻了个个儿,上官胜下意识伸手去接。
没接住。
“啪”的一声,扁担落在他脚边,骨碌碌滚出去半丈远。
上官胜低头看那根沾了灰的扁担,又抬头瞅应毓宁,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让本殿挑这个?”
“怎么?”应毓宁双手叉腰,“挑水练的是下盘,稳得很。练武也是求个新鲜,殿下何不试一试?”
那根扁担就那么躺在他脚边,灰扑扑的,跟他那身月白色的衣裳,那双崭新的靴子,怎么看怎么不搭。
应毓宁也不急,就那么抱着胳膊看他。
过了三息,上官胜终于妥协,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根扁担,又捡起那两只木桶,问:“去哪儿挑?”
“那边。”
应毓宁往场边的水井扬了扬下巴,“先挑满,再挑回来,走十个来回。”
上官胜握着扁担的手紧了紧,眼望见长满青苔脏乱不堪的水井附近,眉头皱得很近,像是极力忍耐什么。
他艰难提着两只桶往井边走去。
片刻后,井边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应毓宁眉头一挑,抬脚走过去。
上官胜蹲在井边,手里拎着那只刚提出来的木桶,桶底正哗啦啦往外漏水,漏得比桶里剩的还快。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侥幸:“这桶破了,怕是挑不了水了。”
他把桶往地上一放,滴滴答答的水顺着桶壁往下淌,淌了一地。
应毓宁低头看了看那两只漏水的桶,蹲下身,伸手拨了拨裂开的桶底,又抬头看他那张努力绷着的脸,忽地弯了弯嘴角。
“无妨。”
上官胜心头一紧。
“既然挑不了水,”应毓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道,“那便挑土。”
上官胜脸上僵住。
“木桶有小洞,走一步,土便漏一分。”
她绕着那两只桶转了半圈,越看越觉得这主意绝妙,“殿下想保住桶里的土,便得走得又轻又稳,半分颠簸都不能有。”
她停下来,双手往身后一背,狡黠看他:“如此,既可练下盘,又可练定力。一举两得,殿下以为如何?”
上官胜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咬咬牙,心下一横:“不错!”
这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说得视死如归,说得像是要上刑场似的。
“不错”的上官胜,肩挑两头沉沉的木桶,开始了他的“练功”。
第一步,桶身一晃,土屑簌簌落下。
他僵在原地,回头见地上那一小撮土,听见应毓宁的催促。
“殿下且稳住,这一步既迈出去,便是好的。”
第二步,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几乎是踮着脚尖往前挪。
桶身倒是稳了,可那步子,慢得让人着急,说是蜗牛爬步也不为过。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