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传出木椅挪动的轻响,她笃定他在听。
心脏紧张地跳动,噗通噗通在耳边炸开。
后方袭来森然剑气,寒意贴上后颈的刹那,应毓宁猛地向左一撤,足尖点地,旋身抬腿。
“当”的一声,格开刺来的剑锋,小腿震得发麻。
她不及喘息,顺势就地一滚,绕到廊柱后头。裙角凌空扬起一道弧,人如飞叶,足足转够两圈,才堪堪站定。
衣袂落下时,鬓角已见了薄汗。
两名罗刹对视一眼。下一瞬,一人正面欺近,剑光封住她去路;另一人却敛了气息,从侧翼悄然包抄。
应毓宁刚架住正面的剑,后腰猛然一紧。
一只手从斜后方探来,铁钳般扣住她手腕,反剪着拧到腰后。
她挣了挣,纹丝不动,再挣,那手又压下三分,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被制得动弹不得。后腰那儿火辣辣的,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似的。
两名罗刹一前一后站着,一个反剪她双手,一个仗剑指着她面门,面色冷得像腊月寒冰。
应毓宁艰难地扭过头,向着那扇紧闭的门继续喊:“上官胜,你的侍卫好生厉害,事事都让侍卫替你办了,难道你就不想亲力亲为一回?”
屋内没动静,她偏头侧耳听,两位罗刹一左一右架起她胳膊,押着她往院外走。
她赖皮不肯走,用了毕生的劲抵抗侍卫的拖拽。刚下了两层台阶,她几乎是被提着往外,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正要被拎出院门时,屋里人便发话了。
“罢了。”
屋里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放了她。”
押着她右臂的那位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两人同时松了手,退后两步,面无表情地立着,只是那眼神,还跟盯贼似的。
应毓宁揉了揉被拧疼的手腕,活动了两下肩膀,回头冲那扇门扬起下巴:“说定了,我教你习武。”
教人一事,应毓宁从没想过。她自诩才疏学浅,习来的都是些野路子,算不得真本事,每每都水城拥着她的小跟班叫嚷着要她教,她从来道下回。
下回下回,大人不都这么讲的么?
拖着拖着,人家就不记着了。结果下回罢了,便再没了下回。
所以她从没正经当过谁的师父。
可今日站在竹墨轩外头,对着那扇闭着的门,不知怎的,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她先前是骗上官胜的,她才不想当他师父教他武术。
可说过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
次日一早,应毓宁坐在镜前梳头,生无可恋,脸上写满了“不想去”三个大字。
王氏端着茶进来,瞧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怎么?昨儿个不是嚷着要教人武功么?”
“那是骗他的。”
“骗完了呢?”
“……得去。”
王氏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
应毓宁叹了口气,等着武曲将梳子收到妆奁里,站起身,磨磨蹭蹭吃着早点,完了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婆婆,你说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么?”
王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来得及。只要你拉得下这个脸。”
她咬了咬牙,一跺脚,跨出门去。
去就去。
反正教不会也不能怪她。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
她只说教他,并未指名在哪教,这会该去竹墨轩找他。顺着昨日那条青石小径往里走,她脚步比昨日从容得多。
过了院门,自然没有人拦她。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上官胜坐在特地摆好的檀木桌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碗粥。
他穿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只随意束着,比平日里那副端着的模样松散许多。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垂下,盯着面前的粥碗。
应毓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往那几碟点心上扫了一圈——一碟枣泥酥,一碟桂花糕,还有一碟不知道是什么的酥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