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蒙带他们到练武场,兀自抽出武架上一柄铁戟。
“好锋利的戟!”
应毓宁不吝赞叹。
樊蒙拿起一柄软剑给应毓宁,挑了一个三尺长的开刃大刀给巫绥,才去命解鸿跳够一百下木桩。
“今天已经跳过了,我也想学学真功夫……”解鸿低声请求。
樊蒙驳回了他的请求,理由是应毓宁和巫绥不常来寨子,而他随时可以给解鸿开小灶。
“接下来,你们两人过招,我观高下。”
樊蒙退开数步,把位置留给应毓宁和巫绥。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兵器,应毓宁手心却出了薄汗,软剑剑身不比大刀短,反而因为轻盈的重量,不好掌握力度。
过重震腕,过轻脱手。
巫绥亦吃力拎着大刀,刀锋划过地面擦出火星子来,他对上应毓宁的视线,有些犹豫,一时动作也缓了几分。
“没有练武的觉悟。”
樊蒙审判似的话落下,“如果对面是江湖中的仇敌,犹豫只会掉脑袋。”
可是面前是应毓宁,巫绥怕控制不住力度伤了她。
一块石子弹在大刀宽大的刃上,只闻铮铮声响,樊蒙接连弹出数石子,力道精准推着巫绥向前。
刀刃踉跄向前,和剑锋初次相撞,结果是两相承受不住退开。剑身反射出泠泠白光,巫绥在剑上看到了自己的眼,凝重又肃静。
他按惯性往前挥刀,每一下都艰难无比,脚下的土被踏出一道道圆弧,在他足后,狠狠扎根给他反弹一般的气力。
接下来,一次、两次、三次……剑和刀对抗的时间越来越长,暗自较着劲,谁也不肯先松手。
一道破空声响,瓜皮不知何时被掷到两相交锋的兵器之间,不轻不重落下,霎时炸成两半,一半震了剑锋,一半震了刀刃。
应毓宁收力,甩甩发酸的手,朝樊蒙做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巫绥拖住大刀,缓力放下。
樊蒙趁比试的空当去捏了一盘瓜子,边磕边看,见两人打不动了,将瓜皮一弹,结束了这场过招。
“未战而生惧意,你已经死在敌人的剑下了,”樊蒙目光落在应毓宁略有磨损的剑尖,嘴下不留情,“战而不知变通,一味蛮力应付,软泥对寒铁,败于铁下。”
两人正接受规训,沙岚打着哈欠从风雨楼内小跑出来,遥遥对着樊蒙等人喊:“别打了,开饭啦。”
“隔老远都听见刀剑相撞的声响了,你们谁打赢了?”
沙岚蓬松的小辫搭在肩上,发尾红带子在风里乱飘,她睡眼惺忪,手搭着竹栏俯瞰,眼尾睡出一抹红。
应毓宁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放回长剑,对她喊回去:“谁也没打赢。”
*
饭饱之际,乌云密布,天色又沉了下去。老天爷没来由地挤了几点泪,湿哒哒把草啊树啊都浇了一遍。
应毓宁将窗柩推开一条缝,眼瞅瞅雨势如何,雨点虽小,却无停的意思。
她又合上窗,心里想的是婆婆是否发现自己又偷跑出府了。
应该说肯定会发现。她走的那样早,还未温习过书文,婆婆见了课业本一字未动一定很生气,说不定铁了心终于要罚她。
万一让上官胜知道了……应毓宁甩去脑袋里的想法,今日算是着了他的道。
知不知道关他什么事,还怕他笑话自己不成?
一路应毓宁和巫绥各披一件小蓑衣,赶回府里。
思温居前守了一串人,应毓宁一回去就被撞了个正着。
几个丫鬟下人瞧着她,眼里满是懊悔之意,怎么又叫这位祖宗跑出去了呢?看来还得再加点人在房外守夜。
“婆婆,我又出去了……”
应毓宁乖乖认错,睫毛上沾着水珠,眼睛直盯着她,“今日府中没有什么要紧事吧?”
年迈的王氏被她看得直叹气,额上的皱纹深了几分,腕上一只素青玉镯被指尖挑拨转了一下,“无规矩不成方圆。”
王氏抬手,扬起帕子细细擦去她眉睫水珠,后对丫鬟们吩咐道:“看紧小姐,今夜不抄完府规不许出祖祠。”
“今晚太晚了,我抄不完……”
王氏未有回答,只温柔替她抚平衣裙的褶皱。
不多时,应毓宁被两个丫鬟领着去往祖祠,她连连回头。
王氏的身影在府院尽头消失,应毓宁辨别出,那似乎是巫绥居所的方向。
真好,现在巫绥也要来陪她了。
可是今日虽被罚了,却也平白习得武功,两相抵,算扯平了,不吃亏。
祖祠里灯火摇曳,祖祖辈辈的牌位放置于此,这等幽深静谧之地,连尘埃的浮动也是安安静静的。
应毓宁爽快坐下,装模作样拿起笔杆,观察起周遭。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祖祠。
每一次来都是犯了不小的错,婆婆气的实在没办法,只能将她放在这了。希望府规的洗礼和祖先们的注视,可以使她迷途知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