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上官胜住入城主府已有几日,应毓宁日日早出晚归,简直见不到个人影。
昨夜下了小雨,应毓宁生怕路上泥泞,天不亮就起床更衣。她心心念念惦记樊蒙新得的武功秘籍,觉睡不着,饭吃不香。
樊蒙此人,是解永旭拜过把子的兄弟,常年奔走在外,行侠仗义、惩奸锄恶,这样的人肯教她功法自然是求不来的。
据说秘籍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碧涛惊浪拳,应毓宁虽不擅拳法,有见识真功夫的机会可不会错过。
好说歹说应家也是武林世家,怎么到了应子时这一辈就没落了呢?一本功法真传也不见,应毓宁想学也没处学。
“唉……”
他爹不争气,看来只能由她扛起振兴家门的重任了。
革靴踩在地上,“嗒嗒”地响,应毓宁尽力减小声音,轻巧穿梭过连接不同院落的月洞门。
一盏朱红灯笼守在前方,她惊喜跳过最末几个礓礤,悄声问:“怎么起那么早?”
“下雨了,”巫绥手提灯笼,臂弯处搭了一个织锦斗篷,灯笼的光在他脸打上了一层薄红,“我怕你走得太早。”
天尚寒,应毓宁呼出的白雾袅袅漂浮,散在空气中。
她搓搓手,道了谢后就穿好斗篷,两个洁白小绒球垂在胸前,显得可爱无比。
“今日可是重头戏,阿绥,你说那碧涛惊浪拳厉害吗?”
“不知道。”
应毓宁接住巫绥扔上来的灯笼,站在墙上自个想象。脑袋里一会是密不透风的绝世拳法,一会是不可泄露的绝密秘籍。
打开后不会是无字天书吧?会不会只有有缘人才能参透?那她算有缘人吗?
“阿绥,我看起来像有缘人吗?”
巫绥不明所以,站定看了她几息,而后道:“像。”
“是吗,本殿看着可不像。”
一道讥讽的话音从脚下传来,惊得应毓宁差点没站稳。
上官胜眉梢微挑,眼里满是戒备。嫩黄大袄拥着较应毓宁矮一截的身体,腰间晶莹剔透的玉佩反射出亮光,长发被玉冠规规整整束起,一本比他脸还大的竹帛在手中。
应毓宁心中暗暗佩服,好生精致!
他身后依旧是那两个在宴上大呼小叫的贴身近侍,形影不离。两人早已看到了应毓宁,就算带着面具,仍掩不住眼睛里的惊讶。
上官胜将书拍给侍卫,环手好整以暇地望着应毓宁:"应姑娘是不是该给本殿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应毓宁暗搓搓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府里吗?”
上官胜皱眉,纠正:“这是竹墨轩,是应大人给我准备的居所。”
“哦,那不还是我家吗?”
应毓宁反驳,似乎觉得老低着头脖子有点酸,换了个姿势想听听他还能再说出什么话来。
上官胜倒也没有因为她无礼的动作生气,至少从他的视角来看,应毓宁偏着头,眼尾微扬,视线只是轻飘飘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动作就这般,更遑论她神色。
对从来没受到过轻视的皇子来说,此举动冒犯到没边了。
“王婆,应毓宁又跑了。”
话说完,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就走的应毓宁脚底抹油,拉着巫绥疾步掠过瓦砖,飞檐走壁,转瞬溜出了府。
好险,差点忘了这茬。
这边应毓宁气都没喘匀,墙内上官胜一脸轻蔑,慢悠悠从侍卫手里拿走竹帛,走入灯火通明的屋内。
气喘匀了,应毓宁扶着一旁的矮墙,柳眉倒竖:“阿绥,你说他过不过分?!”
气归气,但这点小事在绝世武功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到了寨子里,应毓宁一改阴霾,满面春风,甚至还有心思跟挂在木门上的鹦鹉打招呼。
寨子里多是泥地,一下雨就遭了殃,室外简直不能看,沙岚他们都聚在风雨楼。
风雨楼,好一个文雅的名字。不过是在一块地势高的空地插上竹桩,搭一个圆顶盖头,四面八方都是可推拉的移门,整栋楼最大的功夫大抵就是移门了。
应毓宁随意移开一扇,走了进去。
室内茶香氤氲,燎炉生着熊熊大火,临时搬来的小桌上放着茶碗和糕点。
沙岚和解鸿靠着移门落座,樊蒙不嫌热靠近炉子,手持武林秘籍嗑瓜子,生生把瓜子磕出了一股豪迈的气势,角落里还卧着一个衣发脏乱、神似叫花子的人。
他们进来时,樊蒙忙中偷闲瞥了一眼,又低头在一盘西瓜子里找颗粒饱满的。
沙岚给应毓宁和巫绥留了位,特意准备了两个蒲团。应毓宁坐下后,怀着激动的心情,率先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樊大侠,你手中的书难道就是那本传说中的武林秘籍?”
柴火烧得噼里啪啦,樊蒙嗑瓜子的声也噼里啪啦的,陡然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他拍干净手,将手中秘籍扔给应毓宁。
应毓宁诚惶诚恐接住,未受多久熏烤,脸颊已经跟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的沙岚等人一样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