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自己的爹娘,是不是也给自己扎过发?这就是家人对你好的方式,阿绥对我好,自然也要给我扎发。”
应毓宁一通话把解鸿的疑惑打散,似乎……确实是这样?
巫绥没有否认,心里却悄悄地回忆着上次摸上应毓宁头发的感觉,细滑柔软,像一捧水握在手中。
应毓宁对巫绥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实则对巫绥那双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手犯怵,刀枪在他手里有了魂一般,换成头发可就惨了。
应毓宁不禁打了个哆嗦,千万不能让巫绥给她梳发。
巫绥见她打颤,以为她冷:“应该把大氅带上。”
他把自己的裘衣脱下,给应毓宁披上。
应毓宁朝他挤了个眼,不情不愿套上,原本臃肿的只有解鸿一人,这下应毓宁也行动维艰。
真是个呆木头,上次他捧着她的发梳理,她鬼哭狼嚎的样子,他一点不记得了。
应毓宁拉着沙岚大步跨进寨门,一进寨子挑担的、浣衣的人都停下手头的事情,朝应毓宁问好:
“小城主好。”
“小城主今日又得闲了?”
正如寨主的儿子及冠后,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天地,即可接管寨子;城主的掌上明珠将来可是要承父业的,有的是人提前巴结。
应毓宁甜甜一笑,回应他们。
解寨主走南闯北,半年不见得回来一次,前几日刚回来又匆匆出走,留下一对学舌鹦鹉。
鹦鹉顽皮,只学好不学坏,张嘴闭嘴都是寨子里的寨民们说的腌臜话,怎么调教都不改。
沙岚捏着狗尾巴草逗弄铁笼里的鹦鹉,一听鹦鹉吐人言骂她,准要敲敲那犯贱的鸟嘴。
“压寨夫人,饶命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我一回,就饶过我一回。”
鹦鹉爪子抓着铁杆,下半身岿然不动,上半身弯下去又直起来,作揖求饶,学的还真像个八分。
“谁是你压寨夫人?”
沙岚不悦,伸手要捉它。笼中鸟毛乱飞,食盘都给颠出来了,细谷、米粒撒了一地。
应毓宁撑头看,出声道:“还真是不好管教,不过我倒是想让我爹也买一个,训起来应该会挺好玩。”
沙岚提下铁笼,推到她怀里,生气不要鹦鹉:“给,送你了。”
应毓宁抽开小铁门,“嘬嘬”唤它,手指插进绿色软毛中,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巫绥在远处跟邬老头下象棋,不时抬头分心看看应毓宁,生怕她下一秒跑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解鸿醉心吹笛,小巧的玉笛看着可人,经他嘴竟带上摧枯拉朽的气势,应毓宁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笛声传到沙岚耳朵里,她亦皱起眉,话到嘴边又停住。
“他每天晚上都要吹上一个时辰。”
沙岚眼里满是嫌弃。
“我从没见过这么没有天赋的人。”
应毓宁同情地拍拍她肩膀,“我相信假以时日,解小帮主一定可以改变。”
一声陡然转折的破音,解鸿脸憋红了,奋力吹,原本千回百转的笛音争先恐后地从孔里迸出,呲啦刺耳。
巫绥不动声色捂住耳朵,继续专心棋盘。邬老头早已司空见惯,捻起一块纸团塞住耳廓,疑惑嘟囔:“不是这个时候啊?”
几盘棋完,胜负分晓,巫绥拍落一身落花,站起身向竹楼看去,正好应毓宁戏耍够了,塞完最后一口花糕,扬手扔出一个油纸袋子。
油纸袋子鼓鼓囊囊,重重跌到巫绥怀里,被他用双手接住。
喷香的糕点香钻入鼻腔,不待巫绥打开,应毓宁单手一撑竹栏,懒洋洋靠坐在那说:“老味道,趁热尝尝。”
言罢她整个人飞燕般跳下,裙摆飞扬成花朵的形状,淡绿色灯笼裤裤脚上滑,露出洁白的脚踝。
为了方便打架爬墙,应毓宁特意多穿了条裤子。哪天要是她不情愿穿裙子,府里谁都知道她准是要往外跑,聪慧如她,往裙摆下套衬裤,叫谁也看不出来。
天色隐隐暗了些,零星几只飞鸟有了归巢之意。应毓宁不多留,拉着巫绥与他们告别。
踏上来路,她回头定定看了一眼寨门,“栾云寨”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霞光下极为显眼。
应毓宁走得十分潇洒,两只手大喇喇背在后面,小跟班巫绥又穿回自己的裘衣,走在北侧尽职尽责地帮她挡风。
银月出现在湛蓝的苍穹,北辰在一角闪啊闪,一阵寒风袭来,应毓宁不禁加快了脚步。
临近府邸,喧嚣声传出,应毓宁竖起耳朵,蹑手蹑脚爬上墙头。
脚还没站定,墙内喧嚣戛然而止,她小心翼翼抬起头,正与一个少年对视。
她的爹爹也在,婆婆也在,下人也在,全部视线落在她脸上,应毓宁难得一次脸发热。
应毓宁僵住,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几息后,巫绥也爬上了墙,然后两人同时僵在这里。
夜风吹在脸上格外的冷,巫绥面上惊讶,没想到这会府里会来外人,应毓宁脚趾兀自用劲,心道早知道就不这么着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