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旬无人至此处,路上的野草疯长,两人走进草里,犹如消失不见。
应毓宁费力拨开草叶,一双小手伸上前来帮她开路,巫绥快步走在她前面,举起手臂压下草茎,好让视野更开阔些。
应毓宁踮起脚仰望,巫绥腾出手替她遮住阳光,她望了一会,突然跳起来招手。
“解小帮主!小岚!”
远处的矮个子听见这话望来,小脸惊喜,双手作喇叭状齐喊:“大哥!”
解鸿三步并作两步,飞也似的到他们面前,他今个倒是穿了一身像模像样的冬装,宽大的黑袍外裹了一条肥大的兽皮复襦,走起路颇为吃力,一摇一摆好生古怪。
落他两步远的,是解永旭给自己儿子找的童养媳,沙岚。
沙岚扎了两个小辫,乌黑的发在光下,显得略微毛躁,她一双黑眸亮晶晶,见了应毓宁更是笑弯了眉毛。
应毓宁迫不及待拥上沙岚,两人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压平了一片草。
“哈哈,毓宁,你莫要挠我!”
“我可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被关在府里有多么无聊!”
应毓宁不停作乱,手滑溜隔着外袄轻重变化地挠她,沙岚去躲,往后滚,应毓宁就向前追,力竭才作罢。
两人双双累倒在草地上,被各自身后站着一脸无奈的少年拉起身,巫绥摘去应毓宁发上、衣上的叶片,末了,还帮她抚平翘起的呆毛。
解鸿更是轻车熟路,他理好沙岚额头碎发,盯着已经“四分五裂”的辫子沉思。
“辫子散掉了。”
沙岚摸摸后脑勺,手从头顶滑到辫尾,觉得确实如此,她:“阿娘扎的,午时只好再麻烦阿娘了。”
说罢,她甩甩脑袋,两条小辫飞起来,活像一个带着鼓拨的拨浪鼓。
应毓宁凑过来瞧,“解小帮主,辫子这么简单的样式你都没学会?”
解鸿瞅她:“你不也没学会?”
“那怎么一样,我有阿绥,阿绥学什么都快。看,今日这个小髻好看不?”
应毓宁骗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阿绥给我扎的。”
应毓宁自有一套说法,且乐衷于“传授”别人。
第一次知道沙岚是解鸿的小媳妇时,小小的应毓宁受到了不少震撼。好比她幼时爱听说书,偶然间听到一个仗剑天涯的女侠最终放下血仇,立地成佛,削发为尼的故事。
那几日她连做噩梦,都会梦见爹爹让她出家,自己只能青灯古佛,粗茶淡饭一生。
江湖没有了刀光剑影、侠肝义胆,只剩成全委屈、心地冷寂,这是何等的吓人?
童养媳在她看来,就是被夫家拘着、束着的存在,说不定还要裹脚,要学枯燥的女红!
起初应毓宁十分气愤,说什么也要带沙岚走,弄得二人纳闷不已。
隔日她再去看沙岚,既没有被关在家里,也没有被要求学什么女戒,练什么女红,才放下心。
果然寨子是寨子,外面是外面,话本里的东西不全可信。
但应毓宁仍然担心沙岚被欺负,整个大寨子就她一个没亲没故的,万一受了委屈,能找谁申冤?
应毓宁拍拍胸脯给沙岚保证:有谁欺负她就报上她应毓宁的大名,自己必定找爹爹打回去。
还嫌不够,应毓宁告诉解鸿,沙岚是他未来的夫人,夫人之重犹如再生父母,不可受一丁点委屈。但再生父母这个说法是从哪来的你就别管了。
照着这些,解鸿还真的有模有样地“侍奉”起沙岚来,有好吃的让着她,有好玩的也记着她,还发誓要学会扎发。
只是到现在,就只学了会简单的束发罢了。
解鸿发现了盲点:“巫绥又不是你丈夫,他为什么给你扎发?”
……
巫绥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他犹记应毓宁以前磕磕绊绊学习辈分时,口中就冒出来了一个“丈夫”。
婆婆道她是看话本子看多了,净学了些不入流的东西。确实该怪话本子,在字都没认全的年纪,应毓宁抱着个花花绿绿的本子,看得不亦乐乎,直到现在时不时就要看个几页。
“不是丈夫,但他是家人呀。”应毓宁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