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宁推开了门往上一看,门照例是虚掩着的,从门缝处透出一道窄窄的昏黄光亮,显得还挺温暖。
可是推开了门就显得不是那么回事了,那道光的来源原来是一盏台灯,窗外的路灯光亮同时透过白纱窗帘砸进地上,整个屋子甚至有些昏暗,而吴叙坐在旁边背对着他,挺拔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等待已久。
“怎么不开灯?”
林淮宁勉强眯了眯眼,酒精已经开始在他的头脑之中发酵了,他抬起手摸上了开关。
“别开。”
语调和平时刻意放软的嗓音不太一样,更低沉了一些,好像这样的声音应该才是他最开始的声线。林淮宁的手停在了半空,皱了皱眉。
“怎么了?”
吴叙没回答。他站起身,慢慢地转过来。光线太暗,林淮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有些异常。
“账本在桌子上,我已经算完了。”
林淮宁试探着“嗯”了一声,往桌边走了两步。看到桌面上果然搁着一沓纸,被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压着一支削好的铅笔。他并没生疑,这就准备伸手去拿,可指尖刚碰到纸页,身后忽然有一股力推来,让他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掌撑在桌面上,纸页被压出一道折痕。
“吴叙——”
他没来得及说完。一条手臂从身后箍住了他的腰,几乎要把他拦腰折断。紧接着,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掌心里垫着一块帕子,一股甜腻腻的的气味钻进了鼻腔。
林淮宁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肘关节猛地向后撞去,正中吴叙的肋间。身后的人闷哼一声,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动,反而收得更紧,像是要不死不休地纠缠下去。
“别动。”吴叙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来,气息滚烫,语调却越来越冷,与印象中的吴叙大相径庭,“会伤着你的。”
林淮宁没有听。他身手本就不弱,只是对付这个学生还算是绰绰有余。
他反手去抓吴叙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摸到一手黏腻的湿。那人竟像是不知道疼般的纹丝不动,把那块帕子更紧地按在他口鼻上。
饶是再好的手脚也敌不过药物的作用,林淮宁已经撑到极限了,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意识也像被人从脑子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抽,眼前的光开始扭曲、涣散。林淮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沉。
骨头越来越软,几乎不足以支撑他的站立,上身更加沉重,最后他听见的,是吴叙轻轻说的一句:
“我的……”
谁他妈是你的。可惜他骂不出来了。
黑暗兜头罩下来。
怎么这么冷?
林淮宁几乎怀疑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意贯穿了他,仿佛身处将要结冰的水中。他想翻身,身体却不听使唤,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连头脑也是昏昏沉沉的,思维都变得相当迟钝。
几乎是挣扎着,他睁开了眼。
一盏晦暗的,孤零零的灯泡悬在一根电线上,在空气里微微晃动。光晕散开,照出四周的轮廓,灰白的墙壁,没有窗,只有一扇矮矮的铁皮门,哪怕十分破旧,也让人丝毫见不到外面的天色。
这不是小洋楼。
林淮宁试图撑起身体,手腕一动,便听见一声金属的轻响。他低头看去,手腕上不知被谁箍了一圈铁链,链子并不长,另一端锁在床头的铁架上。铁架是钉死的,深深地埋进墙里。
他拽了两下,纹丝不动。铁链磨着皮肤,已经泛出一圈红痕,在破皮的地方渗出一点艳红的血珠。
他又挣了两下,铁链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嘲弄他的无用功。
林淮宁屈从着停下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股药劲还没完全过去,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也翻涌着恶心,也说不清是因为药还是因为酒,或者也因为吴叙这几乎疯狂的行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意识从混沌里一寸一寸地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