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温阚开口道:“醒了?”砚振点点头,温阚小心翼翼地将粥端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吃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砚振依言坐下,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动作却在半途顿住。
他抬起头,看向温阚,后者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糊了?”温阚低声问,语气里藏着忐忑。
陈砚振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行,”他顿了顿,像是认真品味般又尝了一口,“能吃。”
温阚望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别骗我。”
陈砚振也笑了:“骗你干什么?真的还行。”
他们相视一笑,就这样安静地分完了整锅微带焦香的粥。后来,温阚再也没有煮糊过粥。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温阚在厨房忙活了整整一上午,走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陈砚振夹起一筷尝了尝,突然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温阚。
“怎么了?”温阚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边缘。
陈砚振没有说话,只是又吃了一口,细细咀嚼之后才开口:
“好吃。”
温阚怔了怔:“真的?”
“真的,”他语气肯定,“不咸,刚刚好。”
说着又吃下一口,补了一句:“比我妈煮的还好喝。”
温阚脸上顿时漾开掩不住的得意,那神情明显到让陈砚振笑出声来。
“你得意什么?”
温阚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笑,眼睛弯成了浅浅的月牙。
那天晚上,温阚主动提出要做饭。
陈砚振说好,可当他端出一锅夹生的米饭时,两人对视一眼,温阚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米放少了?”他小声问。
陈砚振笑了:“没事,吃面也行。”
他们最后煮了面,配着中午的剩菜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陈砚振也在悄悄成长,曾经的商务晚宴,他总是跟在温阚身后,安静地听、仔细地学。而现在,他已经能替温阚挡酒了。
那天的宴席上,一桌都是老狐狸,个个精明世故。酒过三巡,有人开始围着温阚劝酒,陈砚振端起酒杯站起身:
“李总,温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这杯我替他喝。”
对方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和温阚之间转了转。温阚安坐席间,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陈砚振仰头饮尽,对方终于笑起来:
“好小子,有胆量。”
整场宴席,陈砚振前后替温阚挡了四杯酒。散场时,温阚轻声问他:
“还好吗?”
陈砚振点点头:“还行。”
温阚注视着他,眼中藏着未曾说出口的骄傲。那目光很轻,却重重落进陈砚振心里。
视频通话时,他们会一同向陈家长辈问好。封若棠从最初的沉默,渐渐会主动开口:“温阚最近怎么样?”
温阚总是礼貌回应:“挺好的,妈妈。”
封若棠便点点头,陈颐晔依旧话少。视频时他总是坐在一旁,很少开口,但偶尔听到有趣处,嘴角会悄悄扬起一丝弧度。
有一次,祖父陈盛也在镜头前。老人看着屏幕那端的温阚,忽然说:
“下次回来,带他来下棋。”
陈砚振一时怔住——祖父很少主动邀人。
“好,”他连忙应下,“一定。”
温阚在一旁微微欠身:“谢谢爷爷。”
陈盛点点头,不再多言。
那天夜里,陈砚振躺在床上望向窗外的星环。温阚的呼吸轻轻落在耳畔,他忽然想起白天收到的那条消息。大哥陈砚曦发来的,只有简单一句:“家里问你们过年回不回去。你大伯母说,要你带他一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温阚从身后环住他:“怎么了?”
陈砚振默默将星屏递过去,温阚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太好了”,没有承诺“我一定去”,没有半句漂亮话。
他只是将下巴抵在陈砚振肩上,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一个字很轻,却让陈砚振眼眶发热。不是因这份爱意是满溢的,是心照不宣、不必言说的那种满。所谓陪伴,从来不是形式上的厮守,而是无论外界如何喧嚣、世事如何变迁,总有一个人,让你愿意放下所有浮躁,安心地、平静地、温柔地老去。
他们何其有幸,找到了彼此,成为了对方生命里这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