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渐平后的生活,终于回归到一种踏实的平静。那种平静并非骤然降临,而是如同晨雾般缓缓渗透,一点一点地浸润着日常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清晨的阳光,初始时只是淡淡的金边,随后逐渐明亮,最终温柔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陈砚振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满了卧室。平京城的早晨总是如此特别,星环的清辉与恒星的暖芒交织在一起,轻轻落在床上,也落在他脸上,带来一片恰到好处的暖意。
他睁开眼,然后发现,温阚已经醒了。对方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随意枕在头下,目光安然而专注地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里面的光芒仿佛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暖。陈砚振仍有些睡意朦胧,迷迷糊糊地望着他。
“看什么?”他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温阚轻轻笑了笑。
“看我的幸运。”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陈砚振听着,却觉得心底蓦地涌起一阵温热的暖流。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低声问:“几点了?”
“还早,”温阚答道,“再睡会儿?”
陈砚振想了想,摇摇头。
“不睡了,”他说,“饿了。”
温阚闻言笑起来。
“那起来吧,我给你煮粥。”
他说着便坐起身,下了床。陈砚振仍躺在床上,望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那件睡衣的领口有些歪,几缕头发依旧不服帖地翘着,显出几分居家特有的随意。温阚走进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清晰的水声和锅碗轻轻碰撞的响动。
陈砚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还带着体温的枕头里,不由想起一年前的光景。那时他们刚公开关系,正处于舆论的风暴中心,每天被各种消息、电话和议论包围。他曾一度以为,那样纷扰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而如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窗外的阳光正温柔地洒落,这或许就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那些他们早已说过;也不是聚光灯下的牵手,那些他们也已做过。
他想要的,是这些再平常不过却弥足珍贵的陪伴。
陈砚振那天从公司回来,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头疼,嗓子发干,浑身一阵阵发冷。他起初只以为是累了,想着睡一觉便能恢复。谁知到了半夜,竟发起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温阚守了他整整一夜。每当他烧得难受时,温阚就默默坐在床边,一次次为他更换额上的毛巾,小心喂他喝水,不时量一量体温。陈砚振偶尔清醒一些,总能看见温阚仍坐在原处,眼睛熬得发红,却始终没有合眼。
“你怎么不睡?”他哑着嗓子问。
温阚没有回答,只是将水杯轻轻递到他唇边。
“喝了。”他低声道。
陈砚振顺从地喝了几口。温阚又仔细为他掖好被角,每一个动作都极轻、极稳。
“睡吧,”他说,“我守着。”
陈砚振望着他,眼眶忍不住发热。可身体实在太疲惫,很快又沉入昏睡。
第二天早晨,他终于退了烧。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仍是温阚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正静静看着他。
“醒了?”他轻声问。
陈砚振点了点头。温阚将水递过来,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喝了。”他依旧这样说。
那天温阚因一个紧急项目需要处理,一直忙到凌晨两点。陈砚振先前独自睡了,却始终睡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少了什么。
凌晨两点,房门被轻轻推开。
温阚走进来,动作放得极轻,似乎生怕惊醒他。但陈砚振还是醒了。他睁开眼,望向对方。
“回来了?”
温阚微微一怔。
“吵醒你了?”
陈砚振摇摇头。
“没睡着,”他边说边坐起身,指了指床头柜,“那儿有夜宵,你吃点儿。”
温阚低头看去,柜子上放着一碗小面,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都用保温碗仔细装着,还隐约冒着热气。
他望着那碗面,愣了几秒。
“你做的?”
陈砚振点点头。
“嗯,怕你饿。”
温阚抬起眼看向他,目光中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些一时难以辨明的情绪。他默默在床边坐下,端起面吃了一口。
“好吃,”他说。
陈砚振笑起来:
“真的?”
“真的,”温阚认真答道,“比我自己煮的好吃多了。”
陈砚振就坐在一旁看他吃,心里被一种安稳的暖意填满。
他们偶尔也会争吵,都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有时是为了公司的事务各执己见,有时是家庭琐事上的分歧,有时甚至毫无具体缘由,只是情绪作祟,话赶着话就争执起来。
那天他们吵了一架,不算激烈,却也绝不轻松。陈砚振气得转身背对他,一言不发。温阚也沉默着,独自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来陈砚振不知不觉睡着了,半夜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身上严严实实盖着被子,每一个被角都被仔细掖好。
他怔了怔,转过头去。温阚正睡在他身旁,呼吸轻而平稳。望着那张安静的睡脸,他心里那股气忽然间就消散无踪。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听到厨房隐约传来动静。走过去一看,温阚正在灶前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