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振捧着那只杯子,看了很久。
杯子还是湿的,上面还沾着细细的泥。但已经能看出形状,能看出那颗嫩芽,能看出温阚花在上面的心思。
他想起温阚刚才说的话——“给你的”。
不是“送给你”,不是“你拿着”,就是“给你的”。很平常的三个字,但在他听来,却重得不行。
“谢谢。”他说。
温阚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用。”他说,“你那个星球,也给我留着。”
陈砚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太丑了。”
“不丑。”温阚说,“有想象力。”
他们相视而笑。
那天下午,他们在陶艺坊待了很久。
老人后来回来了,看见他们俩坐在那里,对着两只杯子说话,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又走开了。
陈砚振学了一下午,终于做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杯子——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能认出来是杯子。温阚在旁边陪着他,偶尔指点一下,偶尔就只是看着。
傍晚的时候,老人留他们吃饭。
饭是在院子里吃的。一张木桌,几把竹椅,简单的几个菜,一壶茶。院子不大,但很舒服,角落里种着几丛花,墙上爬满了藤蔓。老人养的猫趴在陈砚振脚边,眯着眼睛打盹。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像烧红的棉花。星环的光已经开始亮起来,淡淡的,银色的,和夕阳交织在一起,把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种温柔的光里。
陈砚振喝了一口茶,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温阚坐在他对面,正和老人说话。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讲他年轻时在伽马-7的事。温阚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点点头。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那只猫在陈砚振脚边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远处,星环缓缓转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在帝都,他曾经问过母亲:“幸福是什么?”
母亲想了想,说:“幸福是很远的东西。要等你长大了,等你有本事了,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才能得到。”
他信了。
所以他一直等。等被认可,等成功,等项目上线,等一切都准备好。他以为幸福在终点,在某个他到达不了的地方。但现在,坐在这里,看着温阚,听着老人说话,感受着脚边那只猫的温暖,喝着这壶并不名贵的茶——他忽然发现,幸福不在终点。
就在这里。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很轻。
温阚转过头,看着他。
“我以前觉得,幸福是很遥远的东西。”陈砚振说,“要等项目成功,要等被认可,要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才能拥有。”
温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现在我觉得,”陈砚振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幸福就是现在这样。和你坐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
温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那怀抱很暖,很稳,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陈砚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那只猫还在脚边,咕噜咕噜的声音很轻,像一首催眠曲。远处的星环继续转动,银色的光洒满整个院子。
“我也是。”温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陈砚振笑了。
他伸出手,环住温阚的腰。就这样,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星环一点一点亮起来。谁都没说话,但什么都不用说。
周一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陈砚振发现气氛有点不一样。
林小夕和夏明朗坐在一起,正在看什么东西。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近到不太正常。夏明朗平时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带着一种从没见过的表情——柔和,放松,还有点傻。陈砚振看了他们一眼,没多想,走到自己座位上开始工作。
过了一会儿,江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他们。”江北朝林小夕和夏明朗的方向努努嘴,“这两个人,有问题。”
陈砚振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林小夕正在说什么,夏明朗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在他脸上太陌生了,陌生到让陈砚振差点没认出来。
“你是说……”
“对。”江北说,“昨天我在咖啡馆看见他们了。单独。两个人。”
陈砚振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也许是在讨论项目”,但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假。夏明朗那个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讨论项目。
“多久了?”他问。
江北耸耸肩:“不知道。但根据我的观察,至少有两个星期了。”
陈砚振想了想,忽然笑了。
“挺好。”他说。
江北看着他,也笑了,“确实挺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小夕主动过来,坐在他旁边。
“那个,”她开口,难得有点吞吞吐吐,“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砚振看着她。
“我和夏明朗……”她顿了顿,“我们在一起了。”
陈砚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小夕有点紧张:“你不会反对吧?我知道团队里谈恋爱可能会影响工作,但我们保证——”
“我为什么要反对?”陈砚振打断她。
林小夕愣了一下。
“你们在一起,挺好的。”陈砚振说,“夏明朗那个性格,也就你能受得了。你那个性格,也就他能包容。”
林小夕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教。”
“我看起来像会说教的人?”
“像。”林小夕点头,“你平时就像个老父亲。”
陈砚振哭笑不得。
“行了,”他说,“去吧。但记住你说的——不影响工作。”
林小夕站起来,冲他挥挥手,跑回夏明朗那边去了。
陈砚振看着他们,看着夏明朗给林小夕递过来一杯水,看着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看着两个人的目光相遇时那种藏不住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陶艺坊的院子里,靠在温阚怀里的感觉,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原来大家都在这条路上,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窗外,星环依旧明亮。他给温阚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怎么样?”。
几秒后,温阚回:“在想你。”
陈砚振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回:“我也是。”